“公子,可有看得上眼的款式?”

    原是在候两位女客身边,负责招呼的伙计也是一脸无奈,转而走到陈应寔身边,不抱太大希望地做起了这男客的生意。

    “这件粉色和那件浅蓝的,包起来送到陈府。”

    没成想,这位不出声的公子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十分阔绰,直接就包下了两套成衣。

    这衣辉阁的料子是出了名的好,且还物美价不高。

    不过,衣辉阁绣娘的刺绣技艺是全城数一数二的,这成衣的价格也是城里排得上前三的高价。

    所以,一般来逛衣辉阁的小娘子多是买布料,直接买成衣的甚少。

    成了这样的一个大单,自是让不抱希望的伙计眉开眼笑。

    今个月掌柜的肯定是要发他奖金的,伙计手头上的动作越发麻利,笑容自然也是万分真诚。

    为了一解眼前阔绰男客的无聊,伙计还主动跟陈应寔说道说道,店里真正价值千金的嫁衣。

    “这三楼的嫁衣虽是美轮美奂,但要说起价值千金,店里另有一件,名副其实,且还是衣辉阁的镇店之宝。”

    “镇店之宝?”

    伙计这般用心推崇,陈应寔也跟着这阶梯接着伙计的闲聊。

    “这嫁衣,名唤之子于归,店里平日里是不常展出的。”

    “据说是百来名技艺最好的绣娘倾尽心血制成的。嫁衣不仅巧夺天工,惊艳绝伦,就连裙边的花纹都是栩栩如生的。”

    “栩栩如生?真有你说的这般好?”

    陈应寔在伙计卖力的赞美下,起了想要一睹这嫁衣到底是有多美的心思,他将银子放在桌台上,让伙计带着他去看看。

    伙计将成衣打包好之后,便带着陈应寔,径直地走向守在内阁里的掌柜。

    岂料,想要看看这件嫁衣,是否有如传言那般栩栩如生的,还不止他陈应寔一人。

    “应寔兄。”

    知府的谢小公子,前面女客八卦的知府大人的弟弟,谢文渊,也在这衣辉阁当中。

    “谢小公子,你在?”

    衣辉阁的掌柜正给谢文渊翻着册子,里头皆是描画精美的嫁衣款式。

    “我来买件衣裳,应寔大哥是?”

    看到陈应寔的目光向嫁衣册子扫过了,谢文渊脸上神情自若,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慢,在他的目光抵达之前就先合上了册子。

    “巧了,我也是。不过已经买完了。现在是来找掌柜的长长见识。”

    伙计凑到掌柜的耳边说明了陈应寔的来意,掌柜脸上的笑意---那一朵盛开的菊花越发地舒展了。

    “两位公子皆是巧得很,那就随我一同去看看我们衣辉阁的镇店之宝---之子于归。”

    两位公子,一位是知府的小公子,一位是陈府的大少爷,自是能让掌柜破例,而伙计却是不能进去的。

    还好他还有已经成交的两套成衣,伙计想着白花花的奖金就喜不自胜。

    他连忙唤了负责跑堂送货的其他伙计,叮嘱那人加急将这衣裳送到陈府。

    这一锤子的买卖,敲定了,赶紧先将这货给交了,交货不悔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离门口远着些。”

    伙计在门口对跑堂送货的再三交代,一定要亲自交到陈府大少爷院里的人手上,才能回来。

    这厢,刚刚交代完,他就看到门口有两个讨饭的,穿得破烂不已,目露凶光的,长相穷凶极恶。

    在衣辉阁门前备着的四个打手的底气下,伙计连连呵斥,让他们别靠着自家大门的柱梁干些小偷小摸的事。

    这偷摸一事在往常也是很多见的,逛衣辉阁的客人们手里头都有些余粮。

    惯偷狡猾,时常摸到柱梁后面,趁着离开的客人不觉意,一下手就卷走了客人的钱袋。

    因着这些个行为屡禁不止,衣辉阁的掌柜才重金聘请了好几个打手,守在门口,务必让客人们能安心来衣辉阁买东西。

    被伙计呵斥的两人倒也没有走远,反倒是转身候在了衣辉阁门前的两座石像旁潜着。

    “没看错吧?这陈应寔是进了这间铺子。”

    “我肯定不会认错,之前马厩那一照面,我就不应该放走他,倒连累了你的客栈。”

    “无事,反正现在我们从牢里出来了。自是叫他好生偿还。”

    “这次好容易等到他落单了,等他出来我们就......”

    第15章 丫鬟(十五)

    这衣辉阁与陈府相隔几条街道,倒也不是很远。

    负责跑堂送货的伙计脚程不慢,花不到半个时辰就来到了陈府的大门前。

    “我是衣辉阁的伙计,这是你家大少爷在店里买的衣物,说是让院子里的闻歌帮着接回去。”

    伙计做这送货的事是老手了,熟得很,问话通报都不失礼,体面的很。

    守卫核实了衣辉阁的单据,就派人去大少爷的院里通报一声。

    可这院子里的丫鬟们听到通报,都面露难色。

    想来,这闻歌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并不在院子里,没办法出去接这衣辉阁的衣物。

    “闻歌…这,这闻歌姐姐被老夫人唤过去。我随你一道去接着先吧。”

    有个模样稍娇俏些的,主动跟守卫搭话,说是她出去帮着,先把大少爷的衣裳领回来。

    “闻歌,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

    今个,陈应寔前脚刚踏出了陈府大门,后脚闻歌就被请进了陈老夫人的院里,说是老夫人想问问她,看她的风寒可好得差不多了。

    陈老夫人唤的是李婆子去传的话,李婆子那是直直地伫立在闻歌面前,让闻歌速速跟她回去回话,一点儿避让的可能都不会给。

    这闻歌的模样长得甚好,陈老夫人端详的目光越发地仔细了。

    先是肤白如雪,再有,她这双眸似水,眉含情的。

    谁见了,心都要似融化的冰一般,柔软下来。

    想来,这林家二小姐的话还是有那么几分可信的,就是林梦柔这教养实在是,不堪忍受。

    “闻歌跟着大少爷多久了。”

    “回老夫人的话,六年了。”

    陈老夫人原想着徐徐图之,可昨夜递回府里的信却是没给她缓慢着行事的可能。

    “美人贴”才递上没几日,这谢府的回信昨夜就加急送到这陈府陈老夫人的手上了。

    信上写的清清楚楚,指名道姓地点着这“美人贴”首位的闻歌,说是让人择个好日子,尽快送到谢府。

    “这般说来,你跟着应寔,在大少爷院里也有好些年了,大少爷可还好相处?”

    陈老夫人看着闻歌低头乖巧的回她的话,再看看她这样貌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陈老夫人笑意吟吟地与闻歌说着话,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就像是一朵花在脸庞上绽放一般。

    “闻歌年幼蒙大少爷搭救,大少爷对闻歌恩重如山。”

    闻歌低着头,眉目之间皆是柔情。

    她想起陈应寔,脑海里浮现出他的身影,有他送给她的孔明锁,有他挂念她而带回的烈酒,还有那场星雨一般的烟花。

    以及,她未能触及的,那个沙如雪的大漠。

    陈老夫人想着,应寔救她于幼时,陈府又一直给闻歌安身之所,这才免于她在外挨饿冻死流亡的可能。

    这入知府后院一事,想来这丫鬟也是同意的。

    陈老夫人盯着闻歌的眼神一转,往候在床头的李婆子飘去。

    作为陈老夫人跟前的红人,做惯了老夫人肚子里的“蛔虫”的李婆子,连忙躬身,起了个话头:

    “老夫人,最近城里来了个新知府,那可了不得。这初上任......”

    陈老夫人当日之所以让李婆子把人加上,也不过是看在林梦柔卖力解说的份上,以及察觉了她家乖孙陈应寔对这个丫鬟的回护之意。

    至于这个闻歌能否被选上,陈老夫人倒不是很关心。

    这一个小小的丫鬟,哪怕就是没有被选上,她也是准备将这个闻歌打发去僻静别庄里待着,省得在府里跟她的乖孙厮混在一道。

    没成想,人家的模样争气,竟是让人一眼就给相中了。

    这府里头准备收拾收拾,将这闻歌敲打一番,好给人尽快送到谢府。

    这知府的信来得这般急,到底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