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子的柜门被用力的拉开,发出来让人牙酸的声音,窗外滂沱的雨声冲淡了这份酸涩,柜里的衣架被拨弄,与挂着的杆子一起发出颤音。

    胶鞋像是察觉到主人隐隐的烦躁,踩了放在地上的抽屉柜一角,练启舒默默地把撞到的膝盖往后轻轻地挪动。

    胶鞋停在练启舒的目光下有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贴近地面,一头黑发夹杂着斑斑点点的白,摁在在练启舒的视线里。

    练启舒猛地闭上眼,眼眶里蓄着的泪无声地砸在地面。

    心脏像是一瞬间爆炸开来的一样,练启舒闭着的眼里都是一道炸开的白色亮光,席卷了她整个感官世界。

    她像是被人摁在海水里,拼了命挣扎也无法呼吸,挣脱不了束缚。

    胶鞋附着在地面上,借力给它的主人潜进床底,去摸索落单的、弱小的猎物。

    猎物不在家抑或是猎物太过谨慎地保全自己了,今夜注定颗粒无收。

    这样住的偏僻又无人看顾的猎物可不好找,耐心点总能猎到的。

    胶鞋和它的主人丢下手中的绳结,走出了房门。

    “啊......”

    第43章 留守儿童(十)

    这个异世界的剧情一直围绕着她眼前的小女孩推进,刚开始闻歌还以为是个留守儿童的日常生活剧。

    谁知,从小树林的拐卖案开始,剧情就直转而下,转入了犯罪悬疑。

    雷雨夜的“狩猎”,闻歌能够接收到的画面都是从练启舒这个小女孩的视角里来的,正在恐惧最高点慢慢滑下来的时候,岂料,刚刚松懈心神的闻歌后背被轻轻触摸了一下,吓得她惊叫出声。

    “可以从这个异世界出去了。”

    原来是姗姗来迟的系统,闻歌劫后余生地长长松了口气,将压心脏上的惧怕尽数吐纳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迟啊?”

    眼前的电影转为悬疑恐怖片,把闻歌吓了个够呛。尤其是雨夜的那对胶鞋,像是个索命的恶魔,时刻潜伏在那个小女孩身旁,等一个时机,手起刀落。

    “出了一点故障,费了点儿功夫才修好。”

    系统的脸上也有点不好意思,它现在是化成一个萌宠的小模样,笑起来尤其可爱,但闻歌没有逗趣的心情。

    小树林里的人把两个坏蛋抓住了,相机里头都是像练启舒、余好依她们一般年纪的留守儿童...的片段。

    跟着余好依一块儿过来的耿文手脚功夫有几下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节目组赶来之前把两人料理妥当了。

    “说吧,姓名、作案手法,动机......”

    两个男人刚开始还硬着脖子装“宁死不屈”,一顿拳头下去就乖了。

    他们是在联系组织群里认识的,里面都是跟他们有“相同爱好”的聚集地,里面经常分享“片段”。还有一些手法娴熟的老大哥会上传分享“攻略”,他们正好放假,就一块约着到这些偏远的地方“试试”。

    “谁知道,这些留守小孩真的好骗......几个糖果就...到手了......”

    他们一边低声说着,脸上炫耀和不屑相互交织,像是这个世界上最恶臭的集合。

    “畜生。”

    闻歌被这些人气得发抖,又想到练启舒的那个噩梦。

    雷声,雨夜和胶鞋,像是一根绳索,捆着练启舒,把她往深不可见底的“黑渊”里拉扯。

    节目组后续报警,让警察把这两个犯人带走,在警察问余好依拿相机的时候,相机上的信息储存卡一早就被耿文销毁了。

    消息闭塞的小村庄对于这些风言风语到时传得飞快,只要有一个引子,引爆之后的疼痛和废墟都是那些留守小孩的。

    父母本不在身边,若村庄再起流言,光是细碎恶意的打探和议论就能轻易“了结”一条稚嫩的生命。

    “系统,我们可以帮忙报警吗?”

    那些不被社会看到的阴影底下的孩子们,有些被人恶意“诱杀”,有些则是被当做“狩猎游戏”的一环。

    雨夜那个想要偷袭的人肯定不会轻易放过“猎物”。

    闻歌心里头的小人没办法无动于衷,她想救救练启舒们。

    “这个时候,判刑不重,没有杀人的话只能拘留。”像是被耿文逮住的这两个败类,依着这个异世界的法律,顶多也就是拘留加警告。

    更何况,那些孩子年幼,父母也多是放任自流,不管不顾,谁会来指证这些败类?

    “我一定要帮她,帮她逃过这场狩猎。”

    系统看着闻歌坚定的神情,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

    “林盛鸿。”

    闻歌灵机一动,想起了练启舒的资助人,林氏集团的林盛鸿。

    “系统,你把我见到的那个雨夜,想办法放进林盛鸿的梦境里。”

    把这个噩梦放进去,让他身同感受一遍,林盛鸿肯定会让基金会的人帮着练启舒一些。

    “这个...林盛鸿怎么知道梦中的人是练启舒?”

    系统顺着闻歌的思路想下去,点出了一个漏洞。

    是啊,虽然林盛鸿一直都有资助练启舒读书,但是两个人素未谋面,不曾认识,他怎么认出练启舒呢?

    要怎么才能让林盛鸿意识到,梦境里的人是练启舒呢?

    当系统跟闻歌都开始纠结为难地思考着,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一枚小小的、圆圆的,写着“数学竞赛金奖”的金色奖牌进入了闻歌的视线里。

    “我想到了。”

    那个奖牌......

    它是林盛鸿的第一个数学竞赛的奖牌。

    赵助发觉自家总裁近来眼底总有些淡淡的疲惫,想来是最近项目的饭局太多了,扰得林盛鸿没有好觉可睡。

    想着待会儿要举办的助学基金会八周年庆典,总裁对助学基金会一直就很上心,一早就确定好会出席这次的庆典。

    庆典还请了好几家知名度不错的媒体,为了宣传林氏集团,基金会还邀请了历年资助的优秀人才到场,其中还有几位最近还入职了林氏集团。

    赵助很自觉地去泡了杯咖啡准备送到林盛鸿面前,咖啡泡好之后,赵助轻轻打开总裁办公室大门。

    看来总裁还暂时不需要这杯提神的咖啡了,看到林盛鸿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赵助端着咖啡又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闭着眼睛,隔绝了外界一切杂音的林盛鸿在一片茫茫的黑暗之中,陷进了宛若万花筒一般“缤纷”的梦境里。

    出现在他视线里的是一个小孩子,很小的小女孩,女孩很面熟。

    是七年前他派人接走的那个小女孩,练启舒。

    除了之前那个雨夜的噩梦,林盛鸿已经很久没有梦见她了。

    她坐在地上,一片田野的稻苗轻易就将她的身影稳稳地藏好了。她手里拿着一束蒲公英,小手仔细地把蒲公英掰成碎碎的,完好的一缕缕白光。

    这些白光还没有随着微风飞扬,就被小女孩的泪滴打湿了,轻轻地跌落在泥土里。

    “...爸爸...妈妈......”

    小女孩含糊不清地念着,话语像个铁罐,装满了她稚嫩年纪里的难过悲伤,里面还和着莫名的恐惧与不安。

    这让林盛鸿不忍,他蹲低身子,手抚上女孩的头顶,想着给眼前这个小女孩一些安慰。

    岂料,他的手竟是直接像漂浮的空气一般,穿过了小女孩的身影。

    他这是在梦里,估计跟现实中的魂体差不多。林盛鸿轻笑,收回了手。

    还没等林盛鸿有其他动作,小女孩就立起了身,拍了拍身上沾的泥尘,快步往一个小村庄的方向跑去。

    小女孩就像是扯住风筝的线一般,而林盛鸿则止不住地身子前倾,像是一个风筝,跟着小女孩一起。

    不过,他的步子大些,没两步就追上小女孩了。

    他看到她的身影,小女孩静静地扶靠在一个破木门的边上,目光怯怯地探向正在大吵大闹的屋内。

    “...这笔抚恤金肯定是给我们,死的是我大哥大嫂。村长不会想着,无亲无故的,连孤儿的钱都贪吧......”

    没有理会那些过分展示贪婪的嘴脸,村长伸出满是泥垢的手搓了一撮烟丝,塞到竹筒下面的眼嘴里,从脚下捡了一根木枝,借着烤火堆里的火抽起了竹筒烟。

    “抚恤金的分配不急,你们决定好谁带娃娃回去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