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他对学业并不上心,学了就忘,肚子里只剩半瓶水晃荡,找不到详细阐释的角度。

    “中国哲学主要就是古代那些,老庄思想,墨子‘兼爱非攻’,到后来还有程颢王阳明。西方哲学史就从古希腊哲学开始,到文艺复兴后的笛卡尔和斯宾诺莎……”

    “好了好了,了解了。”游逸等不得他说完。

    谢安乔微微松了一口气。

    果然普罗大众都只是对哲学的名头感兴趣,一深入都避之不及。

    “那你觉得,剧本中,也就是发给你试戏的第一段,唐僧对水的阐释有什么哲学思想吗?”

    水。

    谢安乔虽然上课不好好听讲,但这个知识点他记得很清楚。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大一上课老师提问,自己不会,项初及时救场,标准答案吐得妙语连珠。

    ——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水善于借势借力,遇方则方、遇圆则圆。尽管如此,它却不造势、不乱势,在成为万物之首的同时顺应自然,不违背自然规律。

    “那段和老子《道德经》中对水的阐释非常相近。老子之所以认可水的力量,是因为他认可除水以外的万物的力量……”

    游逸的眼睛亮了。通常情况下,他满脸都写着兴趣索然,此刻却久违地兴趣盎然。

    于是谢安乔越讲越认真,越讲越起劲,甚至都忘了自己是在资深编剧王帆老师面前班门弄斧。

    然而讲着讲着,他的手心出了汗。和游逸对视得越久,他越不自在,他总感觉那眼神怪怪的。

    好似一朵赤红的玫瑰,开在灼热的露水中,轻轻摇曳。

    又好似温泉底鼓鼓吐出的泡泡,每一层透明的薄膜都包着温润的暗示。

    不对劲,那股异样感又上来了。

    谢安乔脸颊一烫,再也看不得提问的人,只能移开眼神,去看王叔和副导演。

    “怎么了?”游逸倏然打断了表演。

    谢安乔停下:“嗯?”懵懵的。

    “为什么不看我?”竟听出了带些撒娇的质问。

    谢安乔下巴一收,讪笑道:“我讲话时的习惯,大家都会看的。”

    游逸扬起下巴,抱起手,眉头间的距离仍皱得很近。

    “没事,那你走吧。”

    “……”谢安乔微笑眨眼。

    王勃伦显然很疲惫了,眼镜后一双眼睛都眯成缝:“小谢一定累了,回去休息吧,周一还要上课呢。”

    “那各位老师再见,谢谢你们给我试镜的机会。”经历了刚才这些事儿,谢安乔巴不得赶紧逃走。

    随着门轻轻关上,谢安乔的脚步消失了。

    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房间内只有剧组人员沉默的呼吸声。

    游逸转了一圈笔:“我觉得他不错。”

    剧组中,几个人连连点头,几个人撅嘴表示疑惑。

    “是挺好,”王勃伦苦口婆心,“那你也不能逼人家试那段戏啊。”

    “因为我想。”游逸满不在乎。

    “你不要再给我惹事了,他是你谢叔的孩子。”

    剧组人员都很有眼力见,纷纷起身向门外走去,用聊天声盖住父子之间充满火药味的对话。

    游逸皮笑肉不笑:“可他真的不错。不~错~,各方面都深得我心。”

    “人家好像也没有进圈的意思,别强扭了,不然又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了。”王勃伦叹了口气。

    午饭时间,剧组筹备人员很快散光了,偌大的房间只剩下他们两个。

    游逸耸耸肩,张大嘴打了个哈欠。

    “爸,想想你为什么要给我收拾烂摊子。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作者有话说:

    不要自我怀疑,小谢,你就是被骚扰了

    本文也是个成长文,他们各有各的苦恼与软弱,会逐渐变好的~

    第25章

    要让他爱上我!

    直到返回校园时,谢安乔的脸都是辣辣的。

    脑内像放电影一般,手的触感、脸的温度、周围人如狼似虎的目光……

    他是个写小说的。

    那些场景互相扭曲、交融,逐渐变成了恶魔的乐园。灯红酒绿的欢呼声中,一只无助的羔羊躺在钢管舞台前,卖弄身姿。

    教学楼群前,三三两两的大学生们抱着课本走过博雅湖畔,秋日的风来鲜红的枫叶。

    谢安乔不太确定,却确实觉得被公开调戏了,还是被那样一个按理说单纯得似白纸的男人调戏。

    不对,那明明就是一次普通的试镜而已。

    游逸能以专业的精神投入到专业的事情,而王导他们能用专业的眼光去欣赏艺术的美,只有自己胡思乱想。

    一定是我的问题,谢安乔想,如果我足够有老艺术家的精神,事情也不会变得这么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