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拒绝,是驳张邈远的情,打张邈远的脸,但张邈远看上去一点也不生气,笑意反而更深。

    那笑意和对周屹的一模一样。

    桌边放着一小杯白酒,那是周屹上桌给张邈远敬的第一杯酒,张邈远没喝。

    此时张邈远却端了起来,酒杯高举过肩。

    他道:“这杯算我为今天的唐突给你道歉。”

    “算不上。”宋涵心一跳,“你不是”

    不能喝白的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张邈远就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烧喉。那灼热明明是从喉咙一划而过,却如同燎原的星星之火,很快蔓延开来,炙热难耐。

    即使每个新年都会回国,即使被送过金波玉液,张邈远始终没有学会品味这种传承了几千年的东西。

    他觉得这个东西没有香,就是单纯的辣。

    但容易醉。

    宋涵定定地看着张邈远,一股气就堵到了喉咙。

    张邈远却突然靠了过来,他手掌向后,拍了拍宋涵的后脑勺。

    “你真傻。”

    张邈远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足够清晰。

    “你现在傻,你以前也傻。”

    鼻尖下全是白酒浓辣的气味,太闷太难闻,宋涵本能地想后退,身体却在这一刻动弹不得。

    因为这一刻他看见张邈远放松的眼睛里,恍若流着一波秋水,浅浅波涛,缓缓而过,萧瑟,落寞。

    他没理解错的话———张邈远是在

    心疼他。

    这一晚,迷迷糊糊就回了酒店。

    张邈远好像是醉了,一路上他头靠座椅闭着眼睛,也闭着嘴巴。

    他的沉默让宋涵局促不安。那是一种怅然若失的心悸,仿佛他熟悉的那个张邈远会在今夜之后消失,让他捏紧了手腕。

    也许是因为张邈远酒品好,也许是他醉得还不深,从车上下来,他还能自己走回房间。房间外,宋涵犹豫地问他:“我进去帮你弄个热毛巾?”

    张邈远垂眸看他,露出安慰的笑意:“我可以。”

    他可以,好像确实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这晚宋涵怎么都没睡着,他把百合直接搬到床头放着,却还是不能进入梦乡,反而盯着花瓶看了好几个小时。

    不能再拖了,最终宋涵想,不论如何,这顿饭后,张邈远都不可能什么都猜不到,一而再再而三的事实证明,张邈远脑子没毛病,脑子有毛病的是他自己。

    他必须马上和李淇风分手。

    就算是凌晨三点,宋涵依旧给李淇风打了一个电话过去。

    安静的夜里,电话的回声拉着长长的尾音,带动着呼吸也跟着低沉绵长。

    “嘟——嘟——嘟——”

    “宋涵?”电话那头终是有了回音。

    那声音含糊,大概是被吵醒的,宋涵无暇顾及,亟不可待地问:“你回国了吗?”

    电话那头有短暂的安静,很快又传来李淇风的声音:“回了,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你最近”

    他们说起来也两个多月没通过电话了,偶尔李淇风发个微信宋涵要不敷衍地回要不直接不回,这其实是他们最长的一次冷战。

    但也许是习惯了彼此的生活节奏,这样漫长的冷战竟然也过得这样平静自然。有些讽刺———却又让现在的李淇风有些欣喜。

    他开始逐渐清醒地问着宋涵的近况,语速并不快,却又能感觉得到他的轻快。

    只是他不知道宋涵是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也不在乎殴阳箐没有给他传话了,直接问:“你在哪里?”

    话被斩断,李淇风倒也不恼,老实回答:“k市电视台。”

    宋涵说:“行。”然后就挂了电话。

    两个多月才有的这么一通电话,挂得毫无留恋。

    李淇风大概有点懵,过了两分钟后才把电话又打了过来,但宋涵没接,挂了赶紧定了一张明晚飞k市的机票,然后又定了一张凌晨四点的返程票,定完爬起来就去翻自己拟的协议和身份证厉兵秣马。

    就是熬成大熊猫,他也得立马把这个手给分了!

    第二天宋涵打开门张邈远依旧站在他的门口,他换了一件浅色上衣,看起来神清气爽,似乎昨晚沉默寡言的不是他。

    “你看起来怎么像没睡觉似的?”张邈远问。

    他的语气也和平时一样,宋涵的心莫名跳起又落下:“因为确实没怎么睡。”

    张邈远玩笑:“担心我啊?”

    宋涵揉了一把自己的脸,心彻底落回了胸腔:“担心我自己,因为今天的排练很重要。”

    张邈远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那一下轻轻的拍打让宋涵的脑子像被小行星撞了一般,脑子嗡嗡地响。

    但他的话也不假,今天的排练确实很重要。

    今天全天都不会正式开机,而是整个剧组都要来排练一个长达十分钟的长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