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一滴泪眼看要落下,余玖连忙伸手拭了,赶紧跑进屋子里去,无其他话说。

    飞蝴静望着,联想到西微城中所见,又记起任霓煌的那句话,不禁长叹一口气。

    沈乐清每每来给余玖送饭,便见她只坐在床头,手里握着床上之人的手,沉默不语。幸而他送的饭菜她都还吃,否则他非要让冷冥擂她一顿把她揍清醒不可。

    一日日,一夜夜,余玖不曾熟睡,她黑眼圈满眼,叶枯花销般憔悴。

    她只关心他的情况,为他净身涂药,为他移去那些疮痍。无论多脏多累的活,她都愿意干,并且干得细心。

    在他人眼中,她似乎照顾过他很多年似的。

    什么欺骗,什么计划,她如今也没心思管,只想让他好好的,至少要好好地活着。

    紧紧握着他微凉的手,放在她的额头,她颤抖不休。

    若他就此去了,她怎能承受。这一切,怕都是溶溶春水,杨花一梦。

    整整十日,她一直用意念帮着他,生怕他哪儿阻隔了。如今没有他内力的抵抗,她能分明地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血液的流动。

    “阿尘……”她愿唤他了,泪泫然落下,“阿尘,我不能第二次看着你死在我面前了……真的不能……”

    飞蝴这些天也没闲着,他意外捡了一具平夏士兵的尸体回来,更意外发现他们身上竟然有虚妄草的味道。

    原来传闻说夏衡派使者前往大漠是真的,怕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世道,越来越奇怪了。

    “九辰,我需要你帮我个忙。”他踏入房间,拉起坐在那都落了一层灰的余玖,“我帮你照顾他,你去多给我搬几个平夏士兵尸体回来。”

    余玖自是欣然答应,她浑浑噩噩走出去,险些因为心不在焉被门槛绊倒。

    战火不绝,据传言,鲁王重伤,林将军独自面对花悦,已力不从心。长岭南下攻打平夏,即将临近安都,却又在新白州边界遭受了莫名的重创。

    看来衡王,尚留有一手。

    一路骑马穿过西微城,余玖用念力带了十余个尸体回来。回来后,她怕吓着沈乐清与李氏,便把尸体统统放到种虚妄草的小湖边,排排列好,等飞蝴来研究。

    沈乐清的肚子日渐大了,由于双方渐渐熟络,飞蝴便答应留下,直到他顺利生产。

    一场雪,来得甚急,搓棉扯絮般,白了西微,白了小屋。

    余玖从城里弄了好些煤炭回来,方一进门,便感受到屋内暖洋洋的。

    “你可是傻了?”冷冥毫不留情地嘲笑她,举着那枚闪闪发亮的珠子,“你忘了有大漠明珠了?”

    对哦……

    将一颗大漠明珠放到江微尘躺着的屋内,她静坐下来,只望着他的睡颜,久久不语。

    伸手轻抚过他额前散落的碎发,她伸出食指轻戳他的面颊,眼内波光汹涌。

    “我尚且还没听你解释……你可定要醒来解释一通才可……若是解释不通,我便再不理你……”

    嘴上这么说,实则心早已软下来。余玖趴在床边,渐渐熟睡过去,梦里有他还是夏辰时的笑颜,亦有他成为江微尘后对她真切的讨好。

    如此想来,墨翠斋门口遇见之后,他确是一直关注她,一直阻挠她,一直小心翼翼接近她。你我相逢不相识,你竟忍下来了吗?

    成婚时,同床时,十指相扣时,你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你好傻啊……

    ——————

    江微尘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浑身的痛楚都不及心尖的痛,虚幻间,他仿佛目睹阿玖来了,她把他抱起来带回一个小屋子,在他耳边轻柔地说话。

    他梦到竹明轩的那些日日夜夜,若是可以,他真希望时光流转,回到从前,哪怕付出任何代价,他都愿意。

    沉重的眼皮渐渐睁开,朴实醇厚的乡野小木屋映入他的眼帘。

    鼻尖飘来阵阵药香,四肢剧烈的疼痛告诉他,他可能还活着。

    是谁救了他?谁能在乱箭中救他?

    “咳咳!”起身的动作牵拉到胸口,浓烈的血腥上涌,他猛烈地咳嗽着,一口血痰凝在手心。

    “你醒了。”

    来人是个极美的男子,他小腹隆起,行动不便,却还是为他端上一碗药汤。用手帕帮他擦了手,男子兴兴柔声道:“咳出来就好了,一会儿告诉她们你醒了,九辰定会高兴的。”

    九辰……

    端着碗的手忽猛烈地颤抖,药全部洒了出来。

    男子惊得连忙接过他手中的碗,慌忙将被子擦干净:“怎么了?没力气吗?我叫她来看看你吧?”

    他的情绪起伏过大,此刻大脑嗡嗡作响,却不能抑制心头的激动:“九辰……你说的是……那个……杀手九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