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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余玖一身玄色的长袍,轻功离开了天师府。

    冷月无声,一片空寂。各家门前的灯笼洒下明晃晃的金亮,趁着点点灯光,她北上皇宫,去见阿尘。

    有人?

    谨慎隐于树间,她瞅见一低奢的轿子缓缓驶过空旷寂静的大街,停在越府门前。

    车上下来一人,那人懒散的发髻,穿着随意,浑身的邪气暗含怠慢,身后还跟着两三个环佩叮当的男子。即便在阒无人迹的深夜,也要如此招摇。

    沈乐悠……

    看来真的是这家伙在从中作梗。

    见她从偏门进入越府,余玖心里不屑地冷哼一声:

    为什么都是长岭皇族,沈乐清和沈乐悠差距这么大得离谱?

    夜晚的碧水潭碧玉般寒彻,费尽心机绕过巡逻的士兵,余玖秀影扶风,轻盈停留在云华殿的侧窗。

    云华殿彼时烛影摇红,浓烈的酒气飘散出来,引得她眉心一锁。

    销酒沐浴,江微尘趴在桌上,面色熏红。奏折一本本摊开于地,所有参与此事的臣子,他都找锅给她们扣上,以表达他的不满。

    纤指破新橙,一瓣酸甜入了口,他方挣开迷醉的双眼,迷糊间,瞅到满眸心疼的余玖。

    “我等了你一夜……”他将头埋在臂弯里,手紧握成拳,像在自言自语,“阿玖……除了现在这样,我想不出还有什么方法,能将你留在我的身边……我不想你离我太远……你想走吗?你不想走的吧?”

    他忽抬头问她,神志不清的模样。

    余玖放下手中的圆橙,一把将他抱起,走向床边。

    “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他不停询问她,一定要得到答案似的忽患得患失起来。强烈的不安令他卸下众臣面前的强大,蜷缩在她的怀里,抓着她的衣服,撕了又扯,在手心揉成一团:“回答我……阿玖……”

    他终究,也是个男子罢了,最怕她叙离衷。

    他只想与她风雨相伴、荣辱相随罢了,上天就这么不成全他么?

    “我一直在,阿尘,”她轻柔放下他,紧握他的手,“阿尘,若是我给的安全感不够,你定要说,好吗?”

    “我怕……我怕我们会分开……我怕我终有一日,要在江山和你之间做选择,为什么,为什么总不能两全?”自上位以来所有的忧患,此刻借着酒劲如滔滔江水澎湃而出,他一把将她拉下反压住她,“是我不够强大……若我的皇位再稳固些……若我不需要那些老臣势力的支持……若我可以早早完成换掉旧臣……”

    “别怕,我们一起面对好吗?我一直在。”她抚上他的脸,为他拭泪,双唇紧贴他的额头,“没事的,阿尘,你醉了……”

    他紧紧揪着床单,满眸均是她灿烂温润的笑意,如一轮清月两地明:“我等不到你……就多饮了些。”

    “哈哈哈,”她大笑起来,手顺着他颤抖的背向下,停留在他的腰际,“我们先把昨日欠的补了,好么?”

    羞红了脸,他不自觉咬住下唇,身体沉了下来:“阿玖——”

    “嘘……”轻轻挥手,她灭了云华殿内多余的蜡烛,独留了床头那隐隐约约佻挞的烛火。

    绚漫的红与温暖的光交相辉映,酒浓意软的他眼波汪汪,深情凝望身下之人,在她玉般的容貌上轻啄,风情月意间竟懊热起来。

    她一个翻身在上,拿回了主动权,双手与他十指相扣,解了他的带:“阿尘,闭上眼。”

    不住地打颤,他环上她的背,迎上她的吻。

    桂华流瓦间,她如银似雪如糖似蜜的美呈现在他面前,瘦而不馁,香而不媚。背上那一道道骇人的伤疤,均是耳鬓厮磨的从前她爱他的证明。

    她的一举一动一点点卷走他的意识,温柔地踏足他为她保留的禁地。

    那一瞬,脉脉深情仿佛梦中旖旎,却因了那短暂的疼痛无比真实。

    他对她的情意如床头的烛火,燃烧了好一阵子,漫殿的温热和柔情浸润在无尽的芬芳中,倾了她一身。

    行来春色三分雨,一点胭脂水上鲜,憩去殿内一片云。

    光风霁月,他终是身心拥有了她。

    至此一面四更天,草藉花眠、红松翠偏。紧紧相偎慢厮连,来来回回,逡巡还留恋。红罗帐幔,衣香鬓影间。

    ……

    待到天边第一缕晨光洒了他一身,他睁开眼,一早便能瞧见她的睡颜,美得心颤。

    她的温存尚在,他幸福一笑,埋入她的颈窝。

    那么香,那么软。

    琼芜本欲来伺候陛下更衣,却见一地凌乱衣衫,羞红着脸连忙退了出去。

    看来,陛下今日是上不得朝了。

    有大半文臣因天师大人的事儿被降下小罪,再加上今日陛下没有上朝,众臣议论纷纷。各种猜测流言蜚语,不停在朝堂间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