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之所以会多看几眼,是因为其中有个人速度慢得出奇,他耷拉着脑袋,紧盯着地面,似乎路过的蚂蚁都比跑步有趣。

    教练见他慢悠悠地晃,一声雷哄:“管嘉明!你老奶奶买菜呢!”

    那人也没有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十分闲散地避开脚下的区域,肌肉发力,风一般蹿了出去。

    齐寻的手机正好响起,是王珂打来的电话,说是让他检查一下前面的印章和签字。

    齐寻用肩膀和脑袋夹着手机,边听边留意手里的文件。

    他简单翻了一遍,确认过后说:“没问题。”

    “那就好那就好。”王珂的声音显得絮絮叨叨的,“我刚才在洗澡的时候突然短路,还以为有个领导的字没签,签了就好。我真是忙得忘了。”

    不远处的同学逐渐放慢了速度。

    这是一场长跑,冲刺阶段,大家的体力都消耗殆尽,齐寻眼神不错,场面看得一清二楚。

    令他意外的是,那位停下来考察学校操场草坪情况的男生第一个抵达终点。

    “明天没几节课,你可以歇会儿。”齐寻说。

    王珂着急忙慌地说:“算了吧,这事儿从起草开始就没得歇了,还好咱们现在就差一个签字了,要不然真得拖到月底。”

    这个月月底有一场考试,分量不小,跟期末成绩挂钩,谁也不敢随便。

    齐寻挂断电话,正要准备往科创大楼的方向走的时候,忽然听到铁网内教练的呵斥声。

    “你这黄毛小子,仗着自己手长脚长就为虎作伥是吧?你有本事去大运会比比,看他们不碾压你。”

    “黄毛小子”笑得毛都乱了,“教练,我先不跟你说了。”

    一伙人散开,齐寻把注意力移开,他刚走一步,铁网上忽然爬着一个人。

    “喂——”

    齐寻转头。

    “黄毛小子”盯着他,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眼睛一亮,十分大胆地问道:“你刚才一直看着我干嘛?”

    齐寻轻呼吸,肺腑都是玉兰花的香气。

    他没回答,眼睛也转了回去。

    “你是哪个学院的?”见齐寻不出声,“黄毛小子”问道,“这附近就只有生科院和政法学院,你是政法学院的?”

    要怎么终止这场毫无意义的谈话呢?

    齐寻熟稔地说:“不是。”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科创部大楼他总共没去过两次,路不算太熟,但也不会认错,他赶时间,顺利找到主任,签完字,正从门口出来,迎面就碰到了那个莫名其妙朝他打招呼的人。

    齐寻被他的浩大声势弄得一时大脑短路,这人堵着他的路,见面就是一道伸手。

    “我叫管嘉明。”

    齐寻没握。

    “齐寻。”

    他转身往另一条甬道走,此刻的他,有些后悔刚才在铁网围观的举动。

    管嘉明跟在他身旁,笑着说:“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交朋友。”

    “那就说几句话。”

    “没什么好说的。”

    齐寻丝毫不给他面子,只顾自己脚下的路,他只想把文件交给导师,然后回公寓,点一个吃不完的外卖,再睡一个漫长的觉。

    一直以来,齐寻在社交场合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任何主动,他对待周边的任何人,充其量只是为了完成某种目的,或者是老师强行组队,他才会说应该说的话。

    而现在这种毫无意义的场合,能少则少。

    但这些控制中却有变量。

    他无法控制社交场合里别人的举止行为,不过幸运的是,齐寻从来没碰到那种“胡搅蛮缠” 的人,他从步入大二开始,就一直运气不错,直到今天。

    管嘉明再度堵住了他的路,齐寻被迫停了下来。

    “不说话不交朋友都行,你能告诉我你刚才在田径场外面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吗?”

    这人出乎常理地自信。他不去想齐寻可能会说谎,抑或是打岔撇开这个话题,而是信马由缰地问他那么做的原因。

    换作别人齐寻可能真的没什么好说的,可他——

    的确,齐寻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但他充其量作为一名旁观者,并非有何歹意。

    于是齐寻撒了步入大二这学期的第一个谎言。

    “我没看你。”他说:“你们教练声音很大,我看了几眼。”

    管嘉明满脸不信。

    不过他也没有再堵住齐寻的路,只是眯眯眼笑着让步。

    齐寻走了几步,然后才听到清风送来了一声应答。

    “好哦。”

    本以为此后再不会见到,不曾想在周五的广告选修课上,齐寻再度看到了管嘉明。

    临近七夕,老师布置了几个模块的任务,要各位组队完成,由于选修课的人员杂乱,各个年级的都有,于是老师抽签建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