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嘉明的目的地也是医院,你跟不跟他,都是一样的。”龙谦觉得自己还是有解释的必要,补充道,“刚才不是你接到了医院的电话吗?离这边最近的医院只有市中心医院,除了那里,还有别处吗?”

    王珂声音犹如蝇蚊,“你怎么对北京这么熟悉?”

    龙谦不说话了,无语地看着他。

    何申在一旁提醒:“他在北京念的大学。”

    王珂呆呆地说:“我真是忙糊涂了。”

    龙谦:“那倒没有。我们这几个人跟你过来也是多几双手帮个忙,你别一个人黛玉葬花啊——”

    王珂望着车窗外的风景,心情也浮躁起来,自顾自说:“阿寻怎么会去医院……”

    市中心医院,icu外。

    工作室一行人到的时候,管嘉明已经在病房外等候多时,王珂对龙谦他们说了一句“你们先等等,我去跟他聊聊”,就往管嘉明的方向走。

    一旁绿色瓷墙晃得惹眼,王珂勉强适应了一会儿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连带着廊道里莫名冰丝丝的温度,心口鼓出一个充满勇气的念头,才继续向前。

    可当他离管嘉明更近的时候,却突然不敢再动了。

    管嘉明周身散发着一股格外排斥的气场,他像是在生气,可更像是在悔恨。头牢牢靠在墙面上,仿佛那面墙不是墙,而是他暂时的支柱。他额前的头发将整个眼睛都遮住了,像是在刻意保持着清醒,但又不得不让人注意到他的情绪——那双藏在发丝下面的双眸,正在强行留意着周围的一切。

    “学弟……”王珂念了一句,很快就闭嘴了。

    管嘉明撇过侧颜,看他一眼,眼神阴暗得像被镀了一层墨。

    王珂后退一步,管嘉明转身往医院服务台走去。

    王珂看到他的举动,连忙跟在他身后,可管嘉明速度太快,他一时半会还没反应过来。

    “学弟——!”王珂被迫加快脚步,“你去哪?”

    管嘉明速度依旧,“去找服务台。”

    “去找服务台干什么?”

    王珂三步并两步走,一把拉住管嘉明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把他扯到面前,“你先冷静一点,阿寻他……”

    “我去找医生问问情况。”管嘉明固执地说,“你不用管我,你们都回去吧。”

    王珂知道,管嘉明具体表态之后,他说再多都没用了。

    可他就是想犯贱一下,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的人一两句话就能改变态度和想法了,他觉得他可以试试。

    管嘉明在想什么呢?

    王珂在心里问。

    他无疑跟自己一样,同样都担心齐寻的安危,可他不懂,管嘉明为何会变得如此败落,就好像所有的力气都没了一样。

    如果是单纯的伤心和悲痛,他能理解。

    可管嘉明的表情里,分明不止这些。

    分明还充斥着种种难以诉说的秘密,像是卡在心间的一把刀,一场单方面的溃败。

    王珂捏紧手机,死死地看着前方,快速堵住管嘉明的路。

    “学弟,你现在这样不行。”

    管嘉明的路被堵,也不理会,自暴自弃地绕行,“不用你管。”

    王珂感觉头皮发紧,可脚不听使唤地还是挡了上来。

    “我……我我我,你别这样了。”

    管嘉明不动了。

    王珂愣神一秒,说:“如果阿寻看到你这样,他肯定会很难过的。”

    “阿寻?”管嘉明没有任何表情道,“你们工作室都这么做事的吗?”

    “……”

    “你让开。”

    于是这场对话就这么不愉快地僵持着。

    等太阳高高地悬在高空,病房里终于走出几位医生。

    医生冲周围环视,还没开口,就被一位青年挡住了路。

    青年明眸皓齿,长得像个明星,医生还没想起是谁来,便被他这浓郁的憔悴气质给慑了一头。

    “你是家属?”

    “我是他爱人。”

    医生沉吟几秒。

    随后开口道:“是这样,目前病人的情况稳定下来了,你不用太过担心。”

    管嘉明紧着问:“他什么时候能醒来?”

    医生:“这个还无法明确告诉你,一切都必须观察病人的生命体征。现在情况是稳定了,但还需多加观察,等会儿病人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你们先去缴费吧。”

    “好。”管嘉明重重一点头,好像把心都落到了地上。

    医生走后,管嘉明坐在了对面的铁质硬椅子上,他双手成拳,顽石一般覆在膝盖上,头看着洁白的地面,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直到一滴丝丝泪粼粼而落,他才恍然回神,放了胆子往医院缴费大厅走。

    还没走几步,狭窄廊道里便碰到了王珂,王珂拿着手机,正要跟管嘉明说话,“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开出口,管嘉明上前擒住他的领口,克制着说:“他回来帮你们是顺便,我不那么懂得善解人意,你要是不想看我生气的样子,最好就不要跟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