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寻嘴唇一抖,眼泪止不住掉了。

    他很快又振作起来,擦掉泪水,直接进了病房。

    廊道里的两个人见大门一关,皆是一颤。

    王珂:“阿寻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李喆:“你放心吧,我问过医生。”

    王珂:“医生不是说他需要再康复几天,不能下床走动吗?”

    李喆:“我问的又不是这里的医生。”

    王珂有点没听懂,“啊?”

    李喆说:“齐老师这个病,我听嘉明描述说,已经有些年月了。他这个病病因不明,所有的治疗手段都试过,效果都不太明朗。”

    王珂不解:“那这次就明朗了吗?”

    “许医生说要试试嘛。”李喆回答道,“不试试怎么知不知道结果?万一这个办法就是行得通呢?你放心,嘉明的病房里放了监控,一有问题咱们立马就能请医生过来。”

    王珂这才舒了心。

    “你们到底想要知道些什么啊?”王珂沉思几秒,又问,“虽然我也知道阿寻心里有秘密,但是这种事他会随便告诉人吗?”

    李喆淡然道:“咱们是别人,但管嘉明不是。”

    王珂一呆。

    李喆接着说:“有种坑叫好坑。好坑得设计。刚才演技不错。”

    “……”

    面对这夸赞,王珂实在是笑不出来。

    病房内除了呼吸机的声音,还有心电监控滴滴答答的响声。

    齐寻亦步亦趋地来到病床边,他不敢相信在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看着病床上的少年,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坚持没有撑住,眼泪还是止不住了,淅淅沥沥地落在衣襟上。

    都是他的错。

    因为他,管嘉明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齐寻止不住地想,如果他没有去h公司该多好,如果他怯懦一点该多好,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该多好。

    可还能怎么办?

    他还是没办法,还是在原地踏步,还是没能冲破那层面如壁垒的城墙,哪怕他醒了,只要再见到那个人,他就一点办法都没有,脑子里只剩下那个狰狞的夜,以及无数残破的梦。

    他保护不了身边的人,哪怕借走了管嘉明传来的力量,他也懦弱如纸糊的一样。

    在这个世界他谁也面对不了,他的勇气被打得七零八落。他胆小如鼠。

    齐寻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尽管他知道管嘉明一个字都听不到。

    在这狭小的房间里,他坐在了管嘉明的身侧,看着病容满面的心上人,他不愿把这样充满伪装的样子藏起来。

    管嘉明因为他,都付出了这么多,他竟然还要隐瞒这些事情。

    他不该这么自私,他爱他,他必须亲口告诉他。

    齐寻望着管嘉明的眉宇,手不自觉地牵住他的食指,像是在画一个契约,他的动作幅度很小,一碰到管嘉明的手,一种莫名的安定感就将他包围起来。

    屋里没开灯,黑暗给两个人提供了交心的场所。

    “嘉明……”

    他叫着他的名字,沉沉地呼吸一声,他的话里没有任何力气,可心却很踏实。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我不是个正常人。”

    管嘉明的脸躲在呼吸罩后,齐寻擦擦眼睛,轻轻地在他脸颊边碰了碰。

    随后他扶正身姿,望着对面的监控仪器说:“我是个被领养的人。我真正的爸爸妈妈去哪里了,我都不知道。”

    “五年前,我试着去寻找他们,但是他们的名字和住址都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虽然现在的父母对我都很好,我还有一个很爱帮忙姐姐……她也很好。他们都想帮我,想知道我在想什么……他们很努力,可我帮不到他们。

    “嘉明,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总把咬字放在第一位,他希望在梦里的管嘉明能听得清楚。

    “或许我一直在寻找什么真相,但是当我发现这个世界根本没有真相的时候,我用再大的力气都没用。

    “我是不是很没用?

    “……没用到那么小,那么懵懂的时候,就被一个家庭老师——”

    齐寻捂着脸,埋着眼睛,他不敢再看管嘉明一眼。

    “他那么体面,爸爸妈妈都很喜欢他,他教我数学、教我英语,什么都教。

    “他……他还教我身体健康,可是——

    “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衣服脱光了教我?

    “我不知道,我以为他只是单纯地告诉我人体构造,可他的一举一动都让我难以安定。

    “那天爸爸妈妈都不在,姐姐也不在,他把我衣服脱光了,然后——”

    话很无序,齐寻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像从身上一刀一刀地割肉,他残破不堪地想着这些难以启齿的事情,表情无比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