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什么,你都能看见么?”

    霍今鸿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能……只要想着你就能看见。”

    白项英无声地笑了一下,镜子就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可他不想回头。

    “能不能告诉我,我现在看上去是什么样子?”

    “看上去……很难过。”

    “怎么样的难过?”

    霍今鸿屏住呼吸,用耳朵一寸寸描摹对方的身体和表情。尽管此刻白项英安静地站着没有动作,但难得哥哥允许,他放心大胆地听着,不放过一丝呼吸和心跳。

    过了很久,门外隐约响起一记抽泣。

    白项英疑惑道:“怎么哭了,我难过,你也要跟我一起难过么?”

    “是你在哭啊,哥哥……”霍今鸿强忍住呜咽,“我看见你站在一个黑洞洞的没有底的地方,很伤心的看着我,好像马上就要掉下去了。”

    “我哭了么?”

    白项英抬手从眼角抹下一点湿痕,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在流泪。咸湿的液体淌落到嘴角,渗进去,伤口阵阵抽痛。

    门开了。

    浴室里没有开灯,斑驳的身体骤然袒露在亮光下。

    “进来吧,你不是想看我吗?”

    第37章 35 别说了

    门开了,伤痕累累的身体骤然暴露在亮光下。

    白项英原以为霍今鸿会害怕或者退缩,甚至做好了对方转身逃走的准备。

    然而没有。

    少年瞪大眼睛看着他,短短几秒,而后进屋关上房门。

    “哥哥……”他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白项英的手腕,发现对方并未抵触,于是改用整只手握住,托起来。

    “是昨天那个人干的,是不是?”

    “是。”

    “他又来找你了,趁司令不在。”

    “是我自己去见他的,司令知道。”

    “司令知道……为什么?”

    白项英抽回手,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边按开电灯,然后自虐般地,缓缓转过身去,像是要让对方将自己的一举一动都清楚看在眼里。

    淡黄色的灯光打下来,一身斑驳无所遁形。

    霍今鸿冲上来,一只手从他耳边穿过拍下开关,屋子里复又陷入昏暗。

    “够了,哥哥……我看见了。”

    放下胳膊,他意识到自己与对方离得很近。淡淡的血腥味钻入鼻腔,一定是有哪道伤口还在流血,或者被水泡开了血痂。

    好痛啊……痛死了。

    “不是你自己去见他的,是司令让你去见他。”

    他想明白了。多么简单的事啊,若非霍岩山亲自下令哥哥又怎么会送上门去给那人渣欺负,明明好不容易逃出来的。

    白项英别过头去,不说话。

    霍今鸿长高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他的眉毛。两个人相对站着,尽管对方看自己仍要仰头,但这面对面的姿势令他感到压迫。

    压迫感缘于身后而非来自跟前。

    很多年了,他惧怕背墙而立。即便真的退无可退,他宁愿身后是一个无底的黑洞,一头扎进去,在永无止境中坠落直至死亡。

    “我刚刚去司令部,他们说霍岩山明天才从济南回来。”霍今鸿低下头,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白项英看着他额顶上的头发:“嗯。”

    “明天晚上,大概很晚的时候。”

    “嗯。”

    “哥哥,我现在去把他杀了,然后让警察把我抓走,好不好?

    “……今鸿?”

    “我去把齐继尧杀了,警察肯定会去找霍岩山,他脱不了干系……他本来就脱不了干系,谁让他害你呢,这样他们就都罪有应得了。”

    白项英抖了一下,低头去看对方的眼睛,想知道这话是不是认真的。

    “我也罪有应得,我不该回学校,我应该一直跟你在一起。”

    霍今鸿没有回应他的视线,而是死死盯着下面,小腹下方的一个伤疤。指甲大小的一块,像是烫伤。那附近还有很多别的痕迹,但由于光线昏暗看不出是怎样落下的。

    “别说胡话……”白项英注意到他在看哪儿,微微侧身用手遮住小腹,“是,是司令叫我去的,我惹的事就得我自己解决,没有人害我。”

    这个遮挡的动作唤醒了霍今鸿。

    猛地收回视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衣装整齐,而对方不着寸缕。遮挡也只不过堪堪遮住下腹的那一小块皮肤罢了,肩膀侧转过来,将背后更多的伤口展露在他面前。

    和羞臊感一同涌现的还有耻辱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无能为力。杀人报仇只是一瞬间的念头,要是每件事情都能讲个罪有应得,那这世上哪还有这么多苦难和不公。

    “哥哥,我们先回屋去吧。”冷静下来,他拾起架子上的一条干净毛巾,抖开了轻轻披在白项英肩上,“这里湿,伤口会发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