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忍一忍,几个小时就天亮了。

    可他饿的睡不着,翻来覆去的,反而是身侧的秦斯郁醒了,“还痛吗?”

    “不是。”他爬起来,作势要下床,秦斯郁下意识就抓住他的手,意识到力道过大,又小心的松开,“去哪儿?”

    “我去喝点水。”

    “我去给你倒。”秦斯郁动作迅速,说完就下了床,打开门往楼下走去。

    不到两分钟,他就端着杯温度适宜的水进来了。

    江与诺握着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秦斯郁看他喝完,又伸手过去把杯子接了过来。

    看着杯壁上,映着浅显的印子,他喉咙有点干,对着江与诺喝过的地方,仰头喝掉半杯。

    随着水声响起的,还有江与诺没忍住的肚子咕叫声。

    他有点尴尬的抿着唇,抬眸试探性的看着秦斯郁,不确定他刚才有没有听见。

    秦斯郁自然是听见了,低头询问,“想吃什么?”

    这会儿保姆都休息了,江与诺摇头,“不用麻烦了。”

    秦斯郁低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跟我谈麻烦?”他轻轻笑了下,又恢复的正经,“你不麻烦我,难不成去麻烦别人?”

    “想想吃什么。”

    秦斯郁单膝上床,低头和他平视,“嗯?”

    江与诺被他看的有点不自然,双颊染上薄红,有点失措的移开视线,“番茄鸡蛋面,行吗?”

    “等着。”

    江与诺看着门再次关上,他没什么睡意,穿上拖鞋准备下楼。

    脚刚穿进拖鞋里,脚掌心就传来一阵暖意。

    他想起刚才秦斯郁拿着水进来的时候,顺手帮他把拖鞋拿了过来。

    他到了冬天就手脚发冷,特别是脚,经常僵的发冷汗。

    秦斯郁不知怎么发现了,就买了个实木暖脚器。

    但他懒得用,经常都是秦斯郁把他的鞋子拿到上面,烘烤一会儿,待他要穿的时候再拿过来,整个脚都是暖烘烘的,可舒服了。

    可能是生病了人容易敏感多想。

    江与诺坐在床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隔了三年,秦斯郁却还记得关于他的事情。

    他喜欢吃山药莲子羹,秦斯郁就会做,还做的比厨师还好吃。

    他喜欢吃番茄鸡蛋面,上面最好在摊个荷包蛋,但他不爱吃荷包蛋的蛋黄,他只爱吃煎的脆了焦黄的蛋清。

    他不知道秦斯郁爱不爱吃蛋黄,反正他不吃的蛋黄,最后都会落进秦斯郁的嘴里。

    他爱吃糖醋排骨,但他牙不好,吃的太甜会牙痛,不够甜又不好吃。

    秦斯就做的糖醋排骨就刚刚好,甜而不腻,刚好契合他的口味。

    就像是记忆的匣子打开,往日那些被他忽略掉的,没有暴力强迫,还算美好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了出来。

    江与诺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秦斯郁对他,是打心眼里的好。

    被爱的人总是有特权的,他没被人全心全意的爱过,得要过好久才能知晓。

    他穿着毛绒拖鞋踩在地毯上,拉开门走出去。

    外头长廊上亮着明亮的白炽灯,他的身影被拉长投射在木制楼梯上。

    秦斯郁把面做好了,端着碗把汤倒出来,滚烫的汤汁溅到他的手背上,瞬间就烫红了一片。

    江与诺站在他的身后,正要走过去接,秦斯郁出声阻止他,“你别动,我来端。”

    刚盛出来的面和还沸腾着的汤汁,碗壁摸着很是烫手。

    秦斯郁垫了块湿布上去,才把面端到餐桌上。

    番茄汤将面条整个浸没,堆着尖的面上卧着两个煎的金黄的荷包蛋,看起来就让人有食欲。

    荷包蛋没有蛋黄,只余金灿灿的蛋清,想来是秦斯郁早就挑出来了的。

    江与诺坐在椅子上,用筷子搅合着面汤。

    其实他挑食的毛病早就没有了。

    初来榕城那段时间,特别的艰难。

    他被二房东骗了大半年的房租,身上的积蓄就剩下五百块钱,他还是个刚毕业的学生,在经济不算是特别发达的地方,就业机会本就不多,他没有工作经验,找工作就格外的艰辛。

    住不起酒店,租不起房子,他只有去住那种城中村的老式平房,三百一个月的房租,剩余的两百块钱,他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每顿馒头稀饭,好几天不带点荤腥的,在菜市场快收市去买别人挑剩下的菜,因为那个时候的最便宜。

    在那个时候,能吃点荷包蛋都是奢侈了,更别说还挑食不吃蛋黄了。

    被偏爱的人才有资格挑剔。

    他的胃病越发严重,后面发展成不可扭转的趋势,大概就是那个时候累积的。

    到了第二天,江与诺还真的得去公司加班。

    临近年末,有几个项目得抓紧时间出设计图,毕竟年后都要开工了,到时候再找施工队就比较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