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苑从床上下来,走出门,看到了长廊上落寞的背影。

    秦斯郁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抽烟。

    他有很久没抽烟了,江苑不喜欢烟味,他就给戒了。

    江苑转身进了房间,放在柜子上的手机响起。

    他拿过来,看了眼,上面是个陌生电话。

    不过归属地是邵阳那边的,他接起来。

    那头做了自我介绍,他才想起来是他那天从医院回来,在大巴车上坐在他身侧的男人是做墓地买卖的。

    他随口问了句现在的墓地价格,那人见他年纪轻轻,问他是不是给家人准备的,他摇头说是自己。

    他想问下他父亲那片墓园还有没有,那人就说帮他留意一下,有了消息给他打电话。

    江苑接起来没说两句,背脊传来一阵凉意,他转过头,挂了电话,秦斯郁上前抵着他的腿,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你连墓地都买好了?是打算哪天死了都不告诉我一声吗?”

    “江苑,你还真是……”他捏紧拳头,从江苑的耳侧擦过,打在他背后的墙壁上,“真是心狠啊……”

    就在他计划着两人美好的未来时,他连埋在哪儿的后事都准备好了,却独独瞒着他,他连个外人都不如。

    那感觉就像是给了他个温暖怀抱,让他感受到了幸福,可被他紧紧抱着的人,却给了他一刀。

    他紧攥着江苑的肩膀,歇斯底里的问:“我要是不带你去检查,你是不是就不打算告诉我了?”

    江苑低头不语,秦斯郁紧紧捏住他的下巴,“回答我!”

    “对不起。”江苑低头叹了口气,“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告诉你。”

    秦斯郁松开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他深深吸了两口气,“没想好?”他苦笑了下,视线紧攥着他,“你特么到底有没有想过我?江苑……”

    秦斯郁双目猩红的盯着他,像是忽然明了,“我说你怎么忽然跟我说好好过了,原来是……”

    “用这种方法离开我?江苑,你做梦!”

    他摔门而出,低哑的嗓音还回荡在房间里——

    “我不会让你死!”

    江苑在医院住了两个星期,医生束手无策,说他做化疗的话,情况好的话,可以延长一年多的时间。

    江苑问医生,要是不做的话,还有多久。

    旁边秦斯郁目光冷凝的望着他,医生汗颜的苦笑,“最多可能就五个月不到。”

    医生走了,房间又静了下来。

    秦斯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静静地望着他。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觉得有件事情让他如此没有办法过。

    在生死面前,他显得如此脆弱和渺小,面前的人那样近,他伸手就能抓到,可是却抓不住。

    江苑起身下床,秦斯郁过去扶着他,他轻笑了下,挣脱开他的手,“我去上厕所。”

    秦斯郁看着他走进去,人靠在门框上,仰头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衬着他眼底的莹莹泪光。

    江苑盘腿坐在床上,拿着遥控器换台,秦斯郁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他叹了口气,转头望向秦斯郁,似是释然的笑了下,“秦斯郁,接下来的路,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秦斯郁静静看着他,冷硬开口:“不可能。”

    他屈膝跪在他的脚边,伸手去抚他的脸,哽咽着咽了下口水,“国内治不好,我们就去国外,会有办法治好你。”

    江苑笑了下,轻飘飘的语气:“可是没有办法。”

    秦斯郁低垂下眼睫,掩盖住眼底的情绪,手紧紧攥着他的手,五指嵌进去,“我不会独活,江苑。”

    江苑愣了下,把手抽出来,手臂枕在膝盖上,半开玩笑的看着他,“你有病吧秦斯郁,都是成年人了,还玩殉情这套?”

    秦斯郁认真地望着他,语气笃定:“黄泉路上,我会陪你。”

    江苑抚开他的手,别过脸去,忍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

    “算了,秦斯郁,黄泉路上,就让我一个人走吧。”

    秦斯郁揽着他的腰,把人按在怀里,“江苑,别说是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放过你。”

    到了晚上,秦斯郁就在地上打地铺,江苑睡着了,他起来守在床边,轻轻攥着他的手。

    手指摸着他腕骨上的佛珠,低声呢喃,“怎么没有用呢……”

    他为他求得佛珠,为什么没有保的他的江苑的平安。

    是他的诚心不够吗?

    秦斯郁原是不信佛的,可是如今,他好像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在万平市最灵验的寺庙里,给江苑点了平安灯,给庙里捐了几百万的香火。

    他在庙前虔诚跪拜,磕了一个又一个的头。

    别人为求财,求事业,他都不要,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江苑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