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着我娘这话的味道不对,多看了列瀚林两眼,却一时没看出什么大的毛病来。虽然我和他当日是同时受伤,已经过去这些时日,我都养好了,可我又没被笋捅破肚子,也就伤筋动骨罢了,他那会儿流了那么多的血,再怎么补也元气大伤。

    恩人却忽的嗤笑了一声。我看他脸色,他只瞥我一眼,那眼神我没读懂。

    我娘没有给我太多的时间思忖,被我哥那么一拦,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嚎哭起来,说我因为闹着要上学而家里没那个条件供俩孩子就愤而离家出走不认她这个娘了,儿啊你是个哑巴啊你要了咱全家的命去读了这个书也没用啊!

    这话看似残酷,旁观的人却都认可。诚然,家中本就不富裕,不能强求。

    可这根本不是事实嘛!

    我正要比划,恩人将我手拦下,冷笑着朝我说:“让她闹,急的又不是你。人风范在此刻全都没了,原形毕露。人们边去搀扶安慰那小孩儿,边指责列瀚林。

    可列瀚林都顾不上,一味地发着疯推搡所有人,要找出刚刚说他不能人道的那人来算账。

    人们终于烦起来,团结一致伸手来反推他,一下子就把他给推到了地上。

    我娘见状大惊,匆忙过去拉扯他:“儿啊!你没事吧?你们干嘛推人?!”

    民众怒道:“你没眼睛看到是他先推我们啊?这么小的孩子都推到了地上!哪来的蠢妇,还护着呢?他都不认你!我活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着不认亲爹娘的!还读书人呢,还秀才呢!狗尚且不嫌家贫呢!我说他书读狗肚子里了还是玷污了狗!”

    “瞧这爹娘自个儿穿得,这列秀才平日花钱可豪绰了,啧啧……”

    “你们不要胡说八道!”我娘尖叫道,“不要胡说!你们……你们就是嫉妒我儿是秀才!将来是状元!”

    他们说话间,列瀚林回过神来,自知丢人现眼,急着推开娘,想自己撑手从地上起来,却越紧张越出错,手滑了好几l下,越发狼狈不堪。娘见状也着急,要去扶他,被他推开,如此纠缠。

    最后是列瀚林他爹着实看不下去了,走过去一手一个拽起来,铁青着脸喝道:“还耽误什么工夫?走!”

    列瀚林求之不得,急匆匆地挤开人群跑了。娘忙追着他去了。

    留下列瀚林他爹,本也想赶紧撤离现场,可又想起别的,回头看看地上大概是刚从书院拿的列瀚林的行李,又看看我。

    看我干嘛!我顿时警惕起来。

    “无妨。”恩人却在此刻对我说,“不妨先跟他去。我与你一道。”

    我惊悚地对上他的目光,却见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虽然我极不情愿,但想了想,还是照他的话做了。说实在的,我也不是完全不好奇都这样了,我爹突然这么想我回去是要怎样?还坚持把我卖给那个老员外吗?

    ……

    “上次因为你,你大哥受了伤。”

    回到桃源村列家,关上门,我爹黑着脸对我说:“我们会给他娶个媳妇,你来替他洞房,待生出孩子,记在你大哥的名下。”

    我:“……”此事过于离谱我不知道自己能作何感想。

    我爹又说了几l句,我娘在旁边帮腔。无论他俩说来说去,大致就是那么个意思了。列瀚林则坐在一旁一直阴森森地瞪着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瞪我的,为了他,他们盯完我后头盯我前头,我哪怕不是个哑巴这会儿也得失语。

    我想了下,突生刻薄心思,比划道:那谁去嫁员外?我哥吗?

    他们大眼瞪小眼,表情明显都没看懂。好吧。

    此时恩人拉我一把,淡淡道:“热闹看完了,天色不早,走吧。”

    这话他们倒是能听懂,立刻道:“去哪?!你究竟是谁?!”

    恩人没理他们,拉着我转身就离开了列家。他们在后面追上来,我爹想动手强抢,可惜打不过恩人。谁都没看清怎么

    回事儿,包括我,总之我就被恩人往怀里一裹,眼前一花,脚下一轻,再看清时,人已经到了林子里。

    我正要问是怎么一回事儿,猛然想起恩人的神秘身份……若是个武林高手隐居于此,很说得过去。于是我就没问了。

    那之后,至于列家怎么样,我没关心。

    反正一百两卖身钱他们都拿了,原本我被卖到老员外家里也就跟他们关系了,这钱银无论他们花没花完,按他们的性情肯定不会还。

    唯一的受害者是平白没了钱也没得到人的老员外。但他一把年纪了还瞎买人,想来也不是好东西,活该。实在不行,他可以把列瀚林带走,反正列瀚林也就这样儿了。

    没多久,恩人出外一趟,回来跟我说列家搬走了。我讶异地问搬去哪了,他说大家都不知道,列家没说,估计是那些事儿闹得沸沸扬扬,列瀚林受不了,就搬了,去一个大家都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隐姓埋名重新开始。

    我的心情有些微妙。列家在这桃源村里世代生活了不知多少年了,爹娘一直盼着列瀚林高中状元能带他们离开这里,为此一直偏爱他,却不料最终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迁徙离开。

    “不必沮丧。_[”

    我:“……”心情更复杂了。

    但我很快振作起来,摇了摇头,示意我没事。恩人也就没再说了。

    日子还在一天天往下过,我曾以为会一直如此直到老去,却不料大半年后,忽然的一天,有一位仙子似的人物来到了这深山之中。

    她静静地打量着刚拔了一半毛的死鸡的仇麒(恩人教我写字时突然告诉我的他的名字,虽然麒字复杂,但我还是当天就学会了),坐在矮板凳上的仇麒抬起了头,也静静地看着她。

    在一旁的另一个矮板凳上原本坐着剥大蒜的我静静地看着他俩。

    过了会儿,仙子抱拳开口,声音郎朗:“在下天乩门掌教大弟子霁宁雪,受麒所托前来寻其子麒嵊,敢问阁下——”

    她话没说完,仇麒脸色已经沉下,冷声道:“不是,不认识,找错了,速速离开我家。”

    可是霁姑娘非但不肯离开,还在旁边露宿住了下来,时不时找仇麒说些我听得云里雾里的话。

    什么麒麟城,什么魔……

    我在旁暗暗留意,一开始以为是什么绿林黑话罢了,直至他俩打起来,一个背着的剑飞上了天,幻化成漫天的剑影,还凭空炸烟花,另一个则原地变成了年画上的麒麟。

    “……”

    没错,是麒麟。

    我两眼一黑,晕了。

    (番外三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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