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又觉得自己是个小人。

    “我知道,对不起。”

    柳成思别头看着车窗外往后倒的那一点点绿植和没有他容身之所的高楼大厦。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心里难安,和程如希一起住了六七年的心很不踏实。

    他其实也只是在先下手为强罢了。

    何来对错之分?

    柳成思苦笑一声,他也只能这般安慰自己。

    “你不用说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应该提前跟你说明白,不然今天也不会这么尴尬。”

    柳成思转头看向他,发现男人脸上带着歉意,心中更是难挨。

    “程如希,这不是你的错。”

    这是自己的错,是自己心胸狭隘,性格内向自卑,却又端着那可笑的尊严。

    “哎,你不用安慰我。”

    程如希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总是喜欢把所有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无论是对的还是错的。

    他只要柳成思开心。

    “…好。”

    “那我们去吃饭,我刚才已经订好餐厅了。”

    “退了吧。”柳成思说道,“我们去别处吃。”

    “行!”程如希没多想,反正以前柳成思也经常去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倒没什么异议,左右不过是些吃的,满足一下也没什么关系。

    两人一起进了家地摊火锅,点了锅底和菜,便相对而坐。

    柳成思端着杯热茶,浅浅喝了口,便放下。

    程如希只是淡淡地瞥眼桌上的热茶,并没有伸手端起来喝,反而起身去倒了两杯水,将其中一杯放在柳成思的面前。

    “这个茶一般,喝水得了。”程如希又回到对面坐着,“回头我请你喝点好的。”

    柳成思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眉眼低顺,心思活络,一句淡淡的话却总是能戳人痛处:“好。”

    于是端起那一杯矿泉水,眼一抬,入眸的是程如希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

    大少爷,从来都是用最好的。

    或许是因为相亲的事情,两个人今天并不像往常一般多话。

    两人心思各异,都有自己的想法。

    柳成思望着这诺大的别墅,统一的装修风格让人眼前一亮,可是这么好的房子,没有一处是自己容身之所。

    刚上大学的时候,他认为关系好的朋友之间多用点对方的,不在乎边界是应该的,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好兄弟,可以没有什么隔阂,总觉得也不会产生嫌隙。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想的东西越来越多,甚至开始嫉妒程如希所拥有的一切,同时开始贬低自己。

    二十年的朋友,终究还是生了嫌隙。

    从此就都有了各自的秘密。

    “去洗澡吧。”程如希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凑近柳成思的脸,近得可以看见他脸上的绒毛,“成思?”

    “啊,好,我知道了。”

    柳成思推开他,赶紧下了沙发。

    已经习惯的程如希脸上带着笑意;“哦,对了,过两天是大学同学聚会,去不去?”

    柳成思步子一顿:“去。”

    可以减少跟程如希的相处时间,他巴不得。

    程如希本来只是打算问问,毕竟前两年柳成思都没有去参加这个同学聚会,可是今年的例行公事却答应了。

    他一怔,但也只是点头说好。

    冥冥之中,好像有事情变样了。

    柳成思心思郁闷,这两天上班都没什么意思,只是盼望着以后下班能有一些活动,让他能晚些回去。

    挨到同学聚会那天,他早就请好假,刚醒来就被人抓到服装店买衣服。

    他局促不安地坐在店内,他刚才不经意间看了好几件衣服的价格,几乎都是他工资的两三倍,是他难以负担的一项支出。

    所以他只能在这儿坐着,眼带羡慕地盯着游刃有余的程如希。

    他又再一次的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那是云泥之别,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本就碰不上的两个人却在自己七岁那年相遇。

    小学里,转学生是一个稀奇的词汇,而程如希就是那个稀奇的人。

    一开口就是让人厌恶的傲慢。

    “我叫程如希,你们好。”

    短短两句话再加上脸上的不耐烦,顿时引起班上同学的不满,但是小孩子哪里懂得去欺负人,但是在相处过程中大家总是若有若无的疏离。

    “喂,我坐你旁边,你能别哭了吗?”

    奶声奶气的程如希嫌恶地看着旁边位置上哭得一抖一抖的小男孩。

    “你是水做的吗?哭这么久。”

    柳成思嘴一瘪:“关、关你什么事。”

    “你的眼泪都要流到我桌子上了,恶不恶心,给我擦掉。”

    命令的语气,如同上位者。

    七岁的柳成思苦巴巴地用自己的袖子往那桌子上擦了擦,又引得程如希一阵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