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身子骨这样弱,随便的春风寒,就把你吹倒了。”皇帝的语气中带着怅惘,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到弟弟生病的模样。

    生病就意味着死亡,他也长于后宫,见到了太多夭折的孩子。

    褚言看着皇帝凌乱未来得及梳理的头发,心软了,于是他道:“不是故意的,我晚上睡相不好,把被子踢了,只是着凉了而已,又不是什么大病,不要这样紧张。”

    “你宫中当值的宫女是谁,她为什么不好好看着你?哪有主子生病,她却活蹦乱跳的道理。”

    一听皇帝这话,褚言就察觉到了对方要杀人的苗头,于是他着急的说道:“哪有子时了还让宫女守在身边的,皇兄你别罚我宫里的人咳咳咳。”

    因为平躺着说话太急,褚言气没顺好,咳嗽了出来。

    “好好好,我不罚,你别动气,好好养着病才能痊愈。”皇帝伸手拂去褚言额头的发丝,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褚言看着皇帝双鬓的白发和带着红血丝的眼睛,因为装病而生出的愧疚感占满了内心。

    “皇兄,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我怎么敢跟你生气,你啊。”皇帝叹了口气,继续道,“真是来跟我讨债的。”

    “我不想娶亲。”褚言对着皇帝说道,“如果硬要让我去,我宁愿早些死掉。”

    皇帝皱着眉头瞪着眼睛,又气恼又不敢对着褚言发脾气。

    一旁的太子打圆场道:“父皇,皇叔还小,不如再让他考虑几年。”

    太子给了一个台阶,皇帝就顺势下了,他道:“不急,阿言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褚言不想把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不然之后还要烦心,于是他又道:“那如果我心意不变呢。”

    皇帝道:“还能怎么样,难道我还真能把你绑着洞房花烛,那像个什么样子。”

    褚言得到皇帝的认可,终于松了一口气。

    皇帝中午没离开,而是亲手给褚言喂了一顿饭,等盯着褚言喝完了药,他才回去处理公务。

    皇帝一走,那些跟褚言不太熟的人,也都纷纷离去,那些人只是来走个过场,象征一下对褚言的尊敬。

    这会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太子、七皇子和姬容。

    姬容知道褚言是装病,所以不怎么担心,反而在看到七皇子和太子嘘寒问暖时,他心里不大舒服。

    姬容知道自己是个占有欲很强的人,他幼时,母妃只是嫔位,又不受宠,所以连带着他这个皇子,也经常受人排挤。

    他拥有的东西很少,所以每一件都很珍惜,他总是独来独往,所以唯一的一个朋友,他视若珍宝。

    小皇叔是他唯一的朋友,他自然也希望,自己是对方唯一的朋友。

    可小皇叔深受陛下宠爱,想攀高枝者数不胜数,他只有盯着小皇叔,和对方日夜相处,才能让对方的视线不看到别处。

    那是他小时候的想法,等他渐渐长大,他便意识到,自己走进了误区,性格更是古怪。

    他想改,却又改不了,只能一会假装大度,一会真心吃醋。

    眼下他就不想装了,他害怕太子哥哥,却不害怕七哥,于是他的那点醋劲,就朝着七皇子姬晟倾倒出去。

    “我不知道原来七哥和皇叔的关系,也这么好了。”

    褚言对姬容太熟了,他一张口,褚言就知道他什么意思。

    害怕七皇子说漏嘴,褚言主动道:“我在刑部的公事结束的早,和老七碰见了几次,也就在一起吃饭聊聊天。”

    褚言连忙给七皇子使眼色道:“对吧老七。”

    然而七皇子却不知道犯了什么毛病,一贯稳重的他,此刻一时脑热,露出了个嘲讽的笑,“不只是几次,我们有一段时间天天凑在一起玩,我听说他休沐日会同你一起,只是七日才能轮的一次休沐,你和他又有几分时间在一起呢。”

    褚言:!

    老七你背刺我!

    说好了是咱俩的秘密!

    姬容早不是小孩了,不会被人随便激两句,就对小皇叔大发脾气,那样只会把小皇叔越推越远。

    姬容似笑非笑的看向褚言问道:“是这样吗。”

    “只是因为你没有入仕而已,若你不用上学了,我肯定是天天和你在一起的。”

    姬容听了褚言这话,止不住露出了一个得意的神情,他看向七皇子道:“七哥,我相信小皇叔。”

    七皇子神情带着些受伤的看向了褚言,他道:“小皇叔,难道我就不重要吗。”

    姬容听到这话,立刻对褚言投去了一个审视的目光。

    褚言选择倒在床上,用被子盖住脑袋,试图把自己闷死。

    一旁的太子看不下去了,他道:“好了,都少说两句,他还在病着,你们是打算难为死他吗。”

    褚言在心中默默为太子点了个赞,不愧是我的好大侄。

    太子发话之后,姬容和七皇子就明面上偃旗息鼓了,但是在他们要走的时候,七皇子凑到褚言的面前说了句:“小皇叔,等你好了,我们还一起去放花灯。”

    七皇子说了这话之后,褚言就感觉到了大事不妙。

    果不其然,姬容下一刻就撞开了七皇子,凑到褚言的面前,阴恻恻的说道:“你还跟他一起放花灯了?”

    褚言辩解道:“就放了一次,那次正好过节,顺路去了。”

    姬容就像是捉奸在床的冤大头相公,不仅不能大发脾气,还只能忍气吞声。

    褚言顺毛道:“等今年你春闱考完了。咱们天天去放花灯。”

    姬容哼了一声,这才作罢。

    被姬容撞开的七皇子深深的看了一眼床上的褚言。

    他和姬容,其实本质上是一类人,同样是不受重视的皇子,同样有一个不受宠的母妃。

    按照书上的道理来说,他和姬容按理应该成为朋友,然而事实却是,他并不想和姬容做朋友,他想抢了姬容的朋友。

    当他看到小皇叔和姬容成双入对时,他多少是嫉妒的。

    为什么是姬容不是他,明明他才是跟小皇叔同岁的人。

    但是他和姬容最大的不同在于,姬容把他的情绪流于表面,而他藏在心底。

    看着姬容因为嫉妒而扭曲的神色,他总是能感受到一种恶劣的快感。

    不过,当他真的和皇叔做了朋友之后,他的想法也慢慢在改变。

    七皇子见自己的目光引起了褚言的注意,他对着褚言歪着头微微一笑,然后换来了褚言一个“你拱火没够了是吧”的神情。

    太子适时的出声道:“好了,都走吧,让小皇叔好好休息。”

    褚言看着姬容和七皇子都走了出去,这才松了口气。

    因为今天已经睡得很足了,所以褚言不困,而且精神头很足。

    申时两刻的时候,褚言这里又来了位访客,萧昭延过来了。

    褚言惊讶的看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皇兄同意你来看我?”

    萧昭延是外臣,他不能随意进宫,需要得到皇帝的同意后才行。

    而且除了年宴和宫宴之外,外臣必须在宫门关闭之前离开。

    “陛下已经把你的禁足令解除了。得了他的口令之后,我就过来了。”

    萧昭延这会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要保持距离之类的话,他忍不住去摸摸褚言,看看他的身体有什么问题

    脸色被病痛折磨的有些发白,嘴唇的颜色很浅,鼻子是红红的,眼睛里也有红血丝。

    从和褚言认识之后,这是萧昭延第二次见到褚言生病,上一次是泡温泉的时候着凉,只是睡了一晚就好的差不多了。

    这次褚言病的更严重,被折磨的带着婴儿肥的脸颊都消瘦了。

    如果褚言知道萧昭延的想法,他一定要吐槽对方想太多,他才病了两天,哪来的消瘦。

    “你明知自己身体不好,为什么这样不爱惜。”

    褚言听到萧昭延带着点责怪的话,下意识的反驳道:“我没有不爱惜啊,这不是个意外吗。”

    “这是意外吗,你当真不是用自己的身体,去威胁陛下?”

    褚言被萧昭延点破了这件事,心虚的说道:“也没有威胁吧。”

    “明明只要装病就好了,你怎么这么实诚。”

    “装病那不是骗不过。”

    “如果真因为这个,你出事了怎么办?”

    褚言刚想跟他讲不会出事,抬头就看到萧昭延红了眼眶。

    他穿着大红色的宰相常服,身形高挑清瘦。

    风尘仆仆的赶来,他没了平常的精致,身上也不是香味,而是书墨味。

    褚言有些呆呆的看着萧昭延那张脸,那是一张看起来有些邪气,实则俊美无俦的脸。

    这样的脸梨花带雨的流泪,该是什么样的模样。

    漂亮的王爷20 亲脸颊怎么样

    萧昭延并不生气,他是害怕。

    他听过言王爷小时候的那些事迹,知道他是怎样艰难的才活了过来。

    正是因为这样,他十分害怕小王爷生病,对于普通人而言的风寒,是有可能要了小王爷命的。

    在他听说了褚言生病之后,他马上就猜到了,大概褚言是想通过生病,来向皇上证明决心。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慌乱极了,不可控制的朝着最坏的方向猜测。

    褚言会不会故意半夜开窗吹凉风,让自己得风寒?

    会不会半夜洗冷水澡,让寒气入体?

    褚言一向是个做事没什么分寸的,因为没分寸,往往做事的结果,都是超出预料。

    所以在害怕的同时,萧昭延也很后悔,如果当时在褚言明确表明他不想娶亲的时候,自己愿意在陛下面前为他讲话,那是不是褚言就不用做到这个份上。

    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萧昭延按照规矩,去面见了圣上,得到圣上的准允后,他才进了宫,见了褚言。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稳住,但见到褚言的可怜样子时,他止不住的心疼。

    于是这眼眶就红了,一路上的害怕与后悔,在此刻像是有了宣泄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