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说嘛,遮遮掩掩的,还以为在聊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宋佳辛的目光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晦暗起来。“聊什么呢,连我这个儿子都不能知道。”

    “你也真是,大人的事情,问那么仔细干什么。”林念根本不想和他继续聊这件事情,干脆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是,有些事情我确实不该多问。”

    她本来还担心阿辛这孩子脾气上来硬要问到底,心里还在编谎,但没想到宋佳辛只是很神经质地点了点头,就转身往外离开了这里。

    换做是平时,她肯定会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的气息,但现在林念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根本注意不到。

    离开客厅的宋佳辛一头栽进卫生间里面,他双目赤红地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

    过去十九年的时间里面,他从来没有对自己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他就是宋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

    周围能够玩在一起的,也基本都是家世差不多又臭味相投的。

    脾气不好又怎么样,有的是人捧着他,讨好他,所以他向来是无所顾忌横惯了。

    宋佳辛依稀记得,在很小的时候,他和母亲有过一段回忆起来不算美好的生活。

    倒也不是钱上面的问题,生活的条件还是很好,他想要的东西,林念都会买给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活的像是阴沟里的老鼠一样。

    即使是被乡里邻居嘲讽,母亲也只是抓着他的手陪笑,一句话也不会多说。

    明明那群人都叫他杂种了。

    母亲总是一遍遍强调,让他被别人问起来的时候要说爸爸是在很远的地方做生意,虽然会定时往家里寄钱,但根本没有时间回来。

    可是他们的身边经常会出现一个长相英俊儒雅的男人,母亲让他管对方叫宋叔叔。

    姓宋,和他一样。

    那个男人总是西装革履,看着养尊处优,对他很温柔,坐车时会让他坐在自己的膝盖上,带他去各种地方。

    和男人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人敢看不起他,都是恭恭敬敬的,偶尔还会听到一声二少爷。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二少爷,但这个称呼让他飘飘然了起来。

    母亲跟他说,这个男人是她的远房亲戚。

    但他知道不是这样的。

    因为他有一次偷偷看到了,母亲和那个男人,在卧室里抱在一起激烈地亲吻着。

    他们实在是太过投入,都没有注意到没有锁牢一点点敞开的门。

    宋佳辛声音很轻地走过去,帮他们关上了门,藏住了这个秘密。

    他不想再做杂种,而是要做被人尊敬的二少爷。

    后来他确实得到了这个机会。

    男人让他改口,抱着他说自己才是他的亲生父亲,然后要把他们带回去。

    男人的名字是宋顾城,他还偷偷在网上查了下,是很有名的企业家。

    他终于能做心心念念的二少爷了。

    宋顾城带他回的家,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很多,和在电视里面看到过的一样。

    有很大的花园,喷泉,甚至还有仆人。

    「二少爷。」

    这个称呼让他猛地抬起了头,但说话的人却不是朝向他。

    而是站在台阶上的一个男孩。

    那个男孩看着和他差不多大,长相很精致,像是摆在橱窗里展示的陶瓷娃娃一样,天真而又贵气。

    让他心里莫名就产生了自相惭愧的感觉。

    下一秒,男孩跑过来扑进了宋顾城的怀里,笑容腼腆地仰起头叫父亲。

    周围的仆人纷纷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微微弯腰行礼。

    对象是他们的雇主还有男孩。

    从那时候宋佳辛才知道,原来所谓的二少爷另有其人。

    而他只不过偷偷地窃取了这个名号一段时间。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期待之中众星捧月的生活并没有来到。

    自从他们来了以后,这座宅院就半刻都不得安宁。

    林念每天都化着精致的妆容,以主人翁的姿态巡视着这里,时不时就要和另外一个女人撕扯,然后大获全胜。

    “这里的一切都是你,不仅现在是,未来是,以前也是。”林念动作轻柔地拍着他无精打采的脸庞,“只是我们稍微来晚了点,所以让别人给占走了。”

    这番言论深深占据在他幼小的心中,林念也如愿获得了一切,从某天起,宋宅的二少爷,就只是他了。

    那个碍眼的男孩和女人离开了这里,父亲对他和以前一样好,而原本就在这里的大哥,也向对待亲弟弟一样照顾他。

    这样才对,杂种终于走了,他才是正牌货。

    原本一切都逐渐走回了正轨,但有一天,那个杂种重新回来了。

    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他二少爷的位置,在第一次听到下人叫他三少爷时,他气得直接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砸了下去。

    那个宋时意算是什么东西,也配和他争。

    他丝毫没有遮掩他的针对之心,甚至没有在父亲面前收敛起来。

    所有人都站在他这一边,包括宋时意的亲哥哥,也没有哪怕是一点的阻拦。

    甚至连那个杂种的男朋友,顾烨不过是巴在他身边的一条狗。

    这就对了,宋家风光无限的二少爷,只能是他而已。

    但为什么,就算没有任何人的帮助,那个杂种,也可以轻而易举地把他踩在脚下。

    那张天真而又饱含着恶意的笑脸,几乎成为了他的梦魇。

    尽管如此,宋佳辛一直坚信对方嚣张不了多久,只要作为掌权人的宋顾城还在,这么多极端的行为只是愚蠢地将人推开而已。

    笑到最后的赢家还是他!

    但现在他却突然被告知,他有可能并不是宋顾城的孩子?

    最傍身的依靠被瞬间粉碎,从天堂到地狱的落差让他连气都喘不上来。

    镜中的五官一点点扭曲起来,原本应该和宋顾城有五分相似的面容,都在不断的审视中一点点面目全非了起来。

    *

    梦中的场景依然是凌乱而又破碎的,恍惚中宋时意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抚上了他的眼睛。

    “梦到了什么,怎么还哭了?”

    微微下压的手掌拭去了眼角的泪痕,浓密的睫毛轻颤了好几下,然后一点点睁开。

    “又做梦了。”

    宋时意将自己的手搭了上去,他陷在柔软的躺椅里面,院子中灿烂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让冰冷的四肢一点点苏醒过来。

    “一睡过去就很容易做梦,梦到不开心的时候就忍不住会哭出来。”

    宋时意侧过头,他的头发长长了很多,有几丝凌乱地沾在脸颊上。

    秦怀就站在他的身后。

    “年纪轻轻的,这么老是苦大仇深的。”秦怀忍不住笑了一下。

    “秦怀,你相信前世今生吗?”宋时意重新闭上了眼睛。

    放在旁边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显然是有人在一条接一条发着消息。

    但宋时意浑然不在意。

    在收网前,还是得让猎物,再挣扎地更尽兴一点才行。

    “我相信。”秦怀眸色一暗,如果没有那天梦中窥探到的零碎片段,他根本不会一时兴起跑去宋家。

    那么大的火,如果察觉晚了,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虽然后面一直没有再做相似的梦,但如果不相信的话,眼前的人可能就没法这么安然无恙地躺在这里。

    “我也相信的。”宋时意莫名地笑了一下。

    所以他才有机会让身后的人,一直安然无恙地活下去。

    而不是那么仓促地下线。

    “你之前和我说,你被人栽赃害死了秦老先生,你堂叔趁着这机会想要铲除你。”

    “但你后面重新掌握了秦家,你没有查出来到底是谁干的吗?”宋时意重新提起了这个问题。

    “我查过,但没有查出来。”秦怀没想到宋时意突然问起了这个问题,“我原本以为是堂叔,但他当时甚至不在秦家,顺着周围的人际查下去,也找不到买凶的线索。”

    宋时意很轻地眨了下眼睛,也就是说这件事的元凶都还没有找到。

    思来想去,他实在找不出白绪无故杀人的动机,总得有个催化的因素,或者说总得有人诱使他去这么做。

    “会不会是秦令明?”

    秦怀一愣,随即哑然地摇了摇头:“不会的,出事那年,他才十岁,还是个孩子。”

    宋时意晦涩地勾起嘴唇。

    他见过的奇葩浓度实在是太高,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试探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45章

    但宋时意还没来得及主动出击,率先向他发出邀请的反而是秦令明。

    他们约在一家高级餐厅里面见面,宋时意到的时候秦令明已经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