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知道母亲已经很累了,每次睡着后,庭仰都很安静。

    不像许多同龄人会在梦中突然惊醒,哭喊个不停。

    庭若玫抱起庭仰,俯下身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无限的爱意被包裹其中,令睡梦中的孩子都忍不住张开嘴小小“咿呀”一声,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无意识的微笑。

    庭若玫轻轻说:“晚安,我的天使。”

    小小的庭仰沉浸在梦中,听到母亲的声音,似有所觉般“呀”了一声,就好像也在说“晚安”。

    庭若玫的指甲之前染了玫红色,搭配上一袭红裙最是明艳逼人,此时一身白裙难免有些突兀。

    往日里她最爱美,此时却不注意这些了。她将头发简单地盘了起来,拿出手机看了看现在的舆论。

    其实看不看都无所谓,自己是第三者的认知已经深深根植进所有人的心里。

    她试过辩解,但是得不到有用的成效,于是她开始沉默,至少这会让那些人渐渐淡忘她。

    翻了一会评论,果然,网上铺天盖地全都是对她的谩骂。

    她试图找出有没有人在相信她,可是相信她的每一个人,无一例外都被骂得很惨。

    在这场造谣狂欢中,诬陷者义愤填膺,被诬陷者百口莫辩。

    爱她的人痛不欲生,恨她的人痛快畅意。

    算了。

    庭若玫想。

    不要再为她辩解了。

    既然谩骂她才是多数人心里的“正确”,那就所有人都骂吧。

    此时此刻还愿意为她争论对错的,无非就是曾经最爱她的那些人。

    她不希望这些真的爱过她的人,因为爱她再受到伤害。

    这是一个普通的黄昏,庭若玫安静地坐在窗边。

    房子里的霉味还没有散尽,窗外也是一片垃圾场一样的废墟。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有没有未来。

    但是至少、至少她要给自己的孩子争取一个未来。

    她的阿仰,千万要过得开心。

    第54章

    在花乡街这种地方, 如果你一定要做些什么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幸福,那狂欢后的代价就是生命。

    庭仰小时候不喜欢说话,因为没有人喜欢和他说话。

    除了母亲,每一个人听到他开口都会面露嫌恶地走开, 生怕染了瘟疫似的。

    等走远了, 又开始窃窃私语, 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

    小孩子是天性好动又渴望被爱的, 他们承受能力不强,所以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就会委屈。

    这些人避之不及的态度让庭仰很受伤, 但是庭仰很懂事,他知道妈妈要赚钱,已经很累了,所以不可以再拿自己的事情去打扰妈妈。

    小小的庭仰每天都这么想着,越来越坚强。

    街尾的许大婶这两年腿脚不好使, 儿女又不在家,家里总有许多活要有人帮着做。

    简单一点的, 比如扫地拖地洗碗这些, 庭仰都会主动帮忙。

    因为许大婶家总会有吃不完的蔬菜, 只要他帮许大婶干一点活, 就可以得到好多好多蔬菜啦。

    就算在许大婶家干活时, 许大婶一直骂他野种, 他也可以保持甜甜的微笑, 一直等到回家关上门才哭出来。

    阿仰很坚强,很厉害哦。

    那时候庭仰九岁,以为世间人人皆苦, 所以他总不吝啬于以善意对待所有人。他以为除了母亲是天使以外,其他人无非就是普通人而已。

    可是他不知道, 在这个世界上能好好当一个普通人已经足够不容易了。

    庭仰第一次交朋友是在三年级的时候,班级里有个小男孩正巧也住在花乡街。

    是对面卖猪肉的叔叔张国旺的儿子,个子比同龄人要高大。

    受父母的影响,张逸泽小时候很讨厌庭仰,甚至视他为恶魔。

    他一向奉父母之言为真理。

    等到他三年级开始有了自己的主张,才渐渐明白父母说的也不全对。

    譬如他觉得,这世界上没有人可以永远做对加减乘除组合式和应用题。

    直到他发现庭仰的每一次考试,数学永远是满分。

    简直离谱,太不是人了。

    某次考试,看见庭仰再次夺得年级第一时,张逸泽终于忍不住了。

    他暗中观察了一周,发现庭仰除了话有点少以外,其他的都和正常人一样。

    甚至在被班里的小霸王陈木康欺负的时候,庭仰也只是不说话。

    从地上捡起自己的笔袋,拍拍灰继续写作业,看起来特别可怜。

    若论霸道,谁比得过花乡街出来的孩子呢?

    张逸泽当即推开陈木康,愤怒地警告他不许他再欺负庭仰。

    有他在,谁敢欺负他们花乡街的人?

    陈木康横行霸道惯了,当即与他厮打起来,然而他下手留有余地,花乡街的人却都是不要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