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仰如同野性未消的饿狼,用凶恶的目光死死盯住他。

    “你可以再说一遍,你说一次,我打一次。”

    陈木康被打懵了。

    如果说这一拳是张逸泽打的,那他二话不说就会扑打上去,与张逸泽打成一团。

    可是这力道极重的一拳是庭仰打的——是他心里那个弱不禁风的书呆子,那个只知道躲在别人背后的懦夫。

    被这样的人打了一拳,可比被张逸泽打倒在地要丢人得多。

    陈木康眼神阴狠,又带了点毒蛇般的恶意。

    “庭仰,你以前装的啊?你什么意思,看着张逸泽为你出头让你很高兴是不是啊?”

    陈木康勒着庭仰的脖子,将他拽到自己面前,附耳轻声道:“你该不会喜欢张逸泽吧?”

    庭仰还不知道这世上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相爱的,他只是受不了自己和张逸泽的关系被人这么造谣。

    一万句辩解不如一场痛到他的打架有效,庭仰没有浪费时间还嘴,直接和陈木康厮打起来。

    班里的人自觉空出一块场地,桌椅被他们打得七歪八扭。

    在教室打架和在厕所打架完全是两码事,教导主任把他们拉到德育处之后面容很严肃。

    教室里有监控,谁先动的手一看便知,可是所有老师此时都没提出看监控这个要求。

    ——因为他们知道是庭仰先动的手,如果查了监控,免不了给庭仰一个处分。

    处分得满一年才能销掉,现在已经初三了,有了处分就只能跟着到毕业了。

    最后念在庭仰斗殴是初犯,只要求写一千字检讨就结束,陈木康屡教不改,记了一个小过。

    离开德育处后,庭仰看着满脸不服气的陈木康,倏地笑了。

    那笑容里带了许多报复意味。

    这大概是庭仰人生中第一次挑衅别人,“你知道为什么我只用写检讨,但你被记了过吗?”

    陈木康吊儿郎当的,但眼神里藏着几分在意。

    “因为我成绩好啊,未来的中考状元身上是不能留处分的。”

    庭仰内心仍然排斥这种行为,可是报复得逞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

    “学校里有一个社会阶级制度,金钱与成绩并列食物链顶端。”

    庭仰有点想笑,也有点想哭,他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变得这么充满恶意又坦然自若的。

    “你家里很有钱,可以把你塞进尖子班。可是你家又不够有钱,总有特权是能越过它的。”

    陈木康盯着庭仰的脸,先是愤怒,转而又变为嘲讽。

    “庭仰啊,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不适合耀武扬威?”

    “你现在满脸的挣扎与排斥,让人只联想得到丧家之犬。”

    庭仰一直到回家之前都是面无表情的,阴沉得有些吓人。

    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缘由的,路似乎漫长许多。

    临到家前,庭仰站在原地停了半刻。

    等再次迈动脚步,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适合出现在初三少年脸上的表情。

    推开门,屋内黑漆漆的。

    庭仰毫不意外,放下手中的书包,以及路上买的熟菜。

    正准备回房,路过客厅时,看见餐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支品相一般的玫瑰。

    那是庭仰用攒下的钱为庭若玫买的。

    只有当他抱着一小束玫瑰回家时,庭若玫才愿意多看他几眼,对他露出久违的笑容。

    笑容很浅,有淡淡的讽刺,却比歇斯底里的愤怒要好太多了。

    母亲已经很久不愿意与他说一个字了,有时他待在客厅,母亲甚至不会出来吃饭。

    虽说大悲大恸伤神劳心,但这种沉默的积郁同样让人担忧。

    “阿仰。”庭若玫出乎意料地开了门,“坐下来一起吃吧。”

    庭仰身体僵了一瞬,有些不可置信的喜悦,又明白这绝不是母亲与他和好的预兆。

    一块玻璃碎成了千万块碎片,就算你有耐心修修补补把它拼回原样,蛛网一样的裂痕也昭示着它一触即碎的真相。

    “好。”庭仰照例对庭若玫露出一个笑容,“妈,今天的菜是莲姨家新出的,你喜欢吗?喜欢的话我下次再买……”

    “还行吧。”庭若玫打断庭仰故作热络的聊天,她放下筷子,玲珑剔透的脸上荡出几分笑意,“阿仰,是不是快要家长会了?你这孩子也不知道提前和我说,我可得准备准备啊。”

    庭仰有些许迟疑,“对……这周三。”

    不知道是谁和庭若玫说的,本来他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她。

    倒不是因为觉得母亲见不得人,只是她现在精神状况不太好,万一被其他人刺激到就遭了。

    庭仰的迟疑出于好心,但在庭若玫看来,这就是嫌弃她的身份。

    眨眼间,庭若玫就从微带着笑意的神情变成了阴沉的神色,她的疯癫只露出了一个苗头,就让庭仰无措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