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仰点点头。

    “这一周,你平均每天睡眠时间是多少?”

    庭仰快速地算了一下,底气不足道:“四个小时……吧?”

    应该有吧?

    注重养生的医生恨铁不成钢,“你把身体熬坏了,大好的前程谁替你走?”

    庭仰白着嘴唇勉强露了个虚弱的笑容,“我会注意的。”

    其实他睡这么点时间也不单单是因为要学习。

    庭仰垂下眼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家里的锁坏了,这个月,他每晚都会被推门声吵醒。

    醒来后就看着门口直挺挺站着的女人,以及她手上握着的尖刀。

    刀尖反射寒芒,女人面无表情,一袭红裙。

    庭若玫并不是想要杀他,庭仰可以感觉到庭若玫并没有杀意。

    可是庭仰并没有心大到,能在门口有人握着刀看着他的情况下,还睡得着觉。

    庭若玫这时候一般是疯病犯了——那晚的争吵后,庭若玫就自己停了药。

    如果庭仰要硬塞喂她吃药,她就用自杀来威胁庭仰。

    想到这里,庭仰自嘲一笑。

    有时候,他真觉得庭若玫疯起来比清醒着的他还要聪明冷静。

    其实剩下的治疗药应该他吃的,庭仰想。

    “我今天开始就早睡。”庭仰保证。

    如果庭若玫再举着刀进来……就进来吧,如果要杀死他就杀死他,杀不死就算了。

    反正再这样下去他也快死了。

    校医也不知道信没信,催促他躺下继续睡觉,自己还得出去拿点药品。

    庭仰躺了一会,明明浑身上下都疲惫着,大脑也发出不堪重负的信号,但就是睡不着。

    他睁开眼,正好与祁知序专注凝视他的目光对上。

    祁知序愣了一下,他以为庭仰睡着了。

    庭仰眨眨眼,用疑惑的目光表达了自己的不解。

    祁知序结巴了一下,耳根有些红:“我、我怕你有什么需要,在这陪着你,你继续睡。”

    庭仰没有立即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祁知序脸上的表情。

    时间久到祁知序都怀疑,庭仰是不是看出什么端倪的时候,床上的少年才轻轻闭了眼,用虚弱的嗓音温柔道:“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记忆里,房门前神色阴冷的女人逐渐变成破碎的画面,尖刀反射的冷光也黯淡下来,最后消失不见。

    正午的阳光如此温暖,暖光透过玻璃窗,照在校医室铺着白床单的病床上。

    祁知序凝望庭仰逐渐平缓的呼吸,确认对方已经睡熟了,才轻手轻脚站到了窗边,拉上了窗帘。

    白色的窗帘微微掀动,恍若一只白色的蝴蝶舒展蝶翼,抚平少年慌乱躁动的心跳。?

    拉窗帘前,祁知序望着一碧如洗的天空,默默想,他喜欢的小少年,优秀耀眼,是个惯于隐匿心事的小刺猬。

    这只小刺猬与旁的刺猬不同,他日复一日地掰断自己背上锋利的刺,只给你看他柔软的肚皮。

    他每天都看着傻乎乎的,你也对他提不起防备。

    可是,多累多痛啊。

    祁知序承认自己是个一点都不坚强的人,他只要一想到庭仰这么多年都活得这么压抑,他就很难过。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可以再成熟一点,庭仰可以再幼稚一点。

    ——如果他未来能有资格保护庭仰的话。

    第64章

    大概是累狠了, 庭仰这一觉睡了很久,还久违地做了个梦。

    梦里,他穿着一身白袍,腰际悬着一把剑, 坐在朱墙黛瓦的宫墙上, 不远处是一座雕栏玉砌的宫殿。

    一朵正值花期的木芙蓉被他小心捧在掌心, 不敢使太大力压到一点花瓣。

    也不敢使太小力, 生怕捏不住花朵,让它从高墙之上跌个香消玉殒。

    终于, 远远有人走了过来。

    走得近了,确认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他一下子欢呼雀跃起来,坐在高墙上遥遥冲那个人挥手。

    “钟慎钟慎!慎哥我在这儿!快看我快看我!”

    那人循声望来,见他坐在宫墙上, 眉眼之间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宋子慕,你翻墙就算了, 大白天的也不至于把你当刺客抓起来, 坐在上面干什么?”

    他……或者说梦里的宋子慕, 笑嘻嘻回答道:“我在这么高的地方, 一下就能看见你啦!”

    宋子慕轻松从宫墙上跳了下来, 白色的衣袍在空中翻飞, 像一朵清丽脱俗的白牡丹。

    晓贮露华湿, 宵倾月魄寒。

    钟慎下意识往前想要接住他,却只触摸到如流水一般抓不住的绫罗。

    宋子慕脚落地时往后退了两步,卸下落地的冲击力, 见到钟慎的动作笑了出来。

    “干嘛呀慎哥,你还怕我摔着不成?”

    钟慎被嘲笑了也不恼。

    “是我关心则乱了, 你要真摔下来了,我也就能给你垫个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