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庭若玫无论怎么发疯,都不会进他房间。

    这条潜规则已经成为了一条界限,似乎只要不越界,一切就都能安安稳稳沉没在深海之下。

    他们可以继续当自欺欺人的家人,继续当相安无事的仇人。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什么,冲到自己书桌前拉开抽屉。

    抽屉的最深处有一个小礼盒,一般是用来装戒指、项链,这一类首饰的。

    拿出礼盒打开盖子,原本放在里面的东西已经消失不见了。

    “你在找这个吗?”

    庭若玫殷红的嘴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艳丽而充满恶意的微笑,好像开在腐烂尸骨上的玫瑰。

    庭仰循声望去,发现庭若玫手中拿着的是他在找的项链。

    项链不值钱,只是他初三那年买下的一条再普通不过,现在已经有些过时的项链。

    庭仰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买下这样一份注定不会被送出的礼物。

    大概是为了圆少年时的梦。

    命运兜兜转转,他曾经想送项链的人,现在真真切切拿到了这条项链,可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项链哪来的?”庭若玫捏着链子摇了一下,项链坠垂在空中晃了晃,“挺好看的,为什么要藏起来?”

    庭仰语气很抵触,生硬地说:“还给我。”

    人是会被惯坏的。

    见惯了庭仰沉默顺从的样子,庭若玫对他这种攻击性十足的样子感到不满。

    “你想要?”庭若玫冷下脸,“那就还给你好了。”

    下一秒,捏住项链链条的手松开,闪着冷色光的项链直接掉到了地上。

    项链上卡着的钻石随着落地的冲击力被撞落,劣质的钻石滚落在地,昏暗的灯光让它折射出一点微弱的亮光。

    一闪一闪,倏然消失。

    项链被庭若玫弄坏了。

    一时之间,庭仰也不知道心里是荒谬多一点,还是讥讽多一点。

    本来以为自己会很难过,但事实上真到了这一刻,心里也只有平静。

    “你不喜欢的话,弄坏了就弄坏吧。”

    庭仰语气冷静,庭若玫反而暴躁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你不是最喜欢猜了吗?你可以继续猜,猜到你认为这就是真相为止。”

    庭仰随便收拾了一下房间,把书包背上就往屋外去。

    与庭若玫擦肩而过的时候,庭若玫握住了他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让人毫不怀疑,她是想捏断庭仰的胳膊。

    庭仰面不改色,用另一只手,一根根掰开庭若玫抓着他的手指。

    少年的力气早就已经超过母亲了。

    庭若玫秾丽的脸开始扭曲,“你今天如果要出去,我就当没生你这个儿子。”

    庭若玫脚步不停,“真的吗?谢谢你。”

    庭若玫气得嘴唇发抖,顿了顿,怒火中烧的眼神逐渐软弱了下来。

    “阿仰,我为了你吃了这么多苦,你不能不要妈妈啊。”

    庭仰此时已经到了门口,闻言垂眸淡笑一声,“妈?”

    “妈,我曾经欠你,但是现在已经不欠了。”

    养育之恩要怎么样才算偿还干净呢?

    有人说,人用一辈子也偿还不了这份恩情。

    可是庭仰却想自私一点,他不想再被这份恩情挟制。

    开门前,庭仰突然转过身看着庭若玫。

    庭若玫没料到庭仰会突然转身,狰狞的表情还没收拾好,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怪异的微笑。

    “妈,你之前不是总用你的死来威胁我吗?”庭仰好像真的很疑惑,“今天你怎么不威胁我了?”

    庭若玫没想到庭仰是来嘲讽她的,当即目眦欲裂,“你早就盼着我死了是吧?那我就死给你看!”

    说着,庭若玫一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一边走到厨房拿出一把水果刀。

    她把刀尖对准了自己的手腕,“庭仰,我今天死在这你就是杀人犯,你还想要什么前程?”

    庭仰没像往常一样神色紧张地劝庭若玫,让她放下刀好好说话。

    “你忘了吗?很早之前我就说过,为了你我可以不要前程。”

    庭若玫把刀往下压了压,刀不算锋利,这样也只是让皮肉被挤压了一些,没有划出刀痕。

    庭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望向庭若玫的目光疑惑不解。

    “妈,其实我很早就好奇了,如果你说你想死,而我没有阻止你,你真的会去死吗?”

    庭若玫的脸又露出了那种怪异的微笑,好像害怕极了还要扯出微笑。

    压在手腕上的刀开始颤抖,庭若玫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

    漫长的对峙里,庭仰和庭若玫谁都没有先示弱。

    庭仰年纪比庭若玫小,经历的也没庭若玫多,按理来说应该是最先认输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