钺城的冬天是极冷的,即便上元宗的人派弟子下山分发御寒的衣物被褥,却还是冻死了不少人。

    年糕彻底不搭理谢清了,在身上裹了一张毛绒绒的手帕大小的毯子,窝在萧轻鸿怀中,只露出一颗脑袋数着那一具具被从各处院子中抬出的尸体。

    仅是这么一条街道,就有二三十具尸体。

    许多人站在门口看着,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抬走尸体钺城护卫倒是见怪不怪。

    修真界的弱肉强食,并不是仅仅体现在宝物争夺上。

    仙途本就是一条逆天而行的路。

    一具具尸体摆在巷子里,又被运走,那些尸体背后,多少亲人都等着他回去。

    而,这仅仅是试炼大会的前兆,试炼大会还没开始,后面还会死更多人。

    “谢姑娘?”萧轻鸿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谢清没跟上来,停下转头看去。

    谢清在一具尸体旁边蹲下,掀开了尸体身上的白布。

    草席上的尸体全身青紫,浑身僵硬,乍一看确实像是冻死的。

    但谢清在这具尸体上感觉到了似有如无的妖气。

    稍微施加了些力道,用指腹用力按下尸体的面部,皮肤下陷少许,抵住尸体的头骨。

    谢清蹙眉,又掀开旁边另外一具尸体身上的白布。

    尸体虽然发紫浑身僵硬,却并不是冻死的,而是失血过多而死。

    两具尸体都是如此。

    朝尸体后脖颈抹去,谢清察觉到异常,将尸体翻过来,看到尸体后颈有个针眼大小的血洞,它就像一颗红痣,很难引起人的注意。

    “让一让,让一让,不要在这儿捣乱。”

    钺城的护卫将谢清挤开,快速将巷子里的尸体全部清走。

    谢清取出一块手帕,擦了擦手指,走到萧轻鸿身边:“钺城鱼龙混杂,小心些。”

    “谢姑娘是发现了什么吗?”萧轻鸿紧张地问。

    “哼。”年糕重重地哼了一声,表达着对谢清的不满。

    “暂时没发现什么。”谢清没有明确地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那些人不是冻死的,而是死于妖族之手,至少那两人不是。

    能够悄无声息地在钺城杀人,此妖定然修为不低,她昨夜都未曾察觉异常,告诉萧轻鸿也是徒增烦恼。

    “走了走了,快点。”年糕催促萧轻鸿,“你不走我自己走了。”

    他现在很不爽,看到谢清更不爽。

    小兽的态度让萧轻鸿有些尴尬,观察了一下谢清的脸色:“谢姑娘,咱们走吧,不是说还要置办些东西吗?”

    “嗯,走吧。”谢清点点头。

    “呵。”什么都要问她,什么都要问她,自己不能做主吗?

    年糕看萧轻鸿也逐渐不太顺眼,奈何现在他认识的除了万分过分的口粮,也只剩下萧轻鸿了。

    钺城的东西价格自然是比其他地方高出不少。

    谢清同萧轻鸿只是置办了两身普通衣物就花了二百下品灵石。

    付钱时萧轻鸿和年糕的表情一样肉疼,尽管萧轻鸿不缺那点灵石。

    年糕是不能理解,为什么要用灵石换那么多破布片,穿着也不好看,那些灵石还不如吃掉。

    谢清站在门口,并没什么感觉,看着萧轻鸿的模样,她觉得他大概是手头拮据,身上灵石不够。

    也能理解,一路上都是萧轻鸿买单。

    于是,等萧轻鸿买完了换洗的衣裳,谢清丢了一个小乾坤袋给他:“这里面的灵石应当足够用好一阵子。”

    乾坤袋刚落到萧轻鸿手中,还没抓稳,就被年糕一把抢过。

    小兽拉着一张脸塞进自己的空间里:“哼!”

    剪了他的毛,抢她一点灵石补偿自己怎么了?

    谢清摸了一下鼻尖,转身往外走。

    萧轻鸿:“……那不是给我的吗?”

    祖师出手肯定阔绰,就这样给他抢了?

    “哼!”再次哼了一声,小兽钻进小毛毯中,后脑勺都不给萧轻鸿留一个。

    萧轻鸿:“……”

    你们闹矛盾,怎么受伤的是我?

    “救命!救命!”

    “救我!”

    “大姐,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二人刚离开成衣铺没多久,就被一衣衫破烂青年当街拦下。

    谢清看着跪在自己面前,抓着自己衣摆,与年糕身上妖气同出一脉的妖族想要扶额。

    之前在舞城,妖王看着也不像个傻子,为何生下的儿子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大姐,可以收留我吗?”

    年白画仰头,脏兮兮的脸上双眼用力地眨都没挤出一滴眼泪。

    “你放心我吃得不多,一天一个馒头就行了。”

    “你救救我吧,不然我就要被人族修士抓起来剖腹取丹。”

    求着谢清的同时,年白画不断用余光瞄向萧轻鸿怀里鼓起的小毯子。

    这个便宜弟弟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出来给他亲哥求求情。

    谢清不说话,年糕没一点反应,青年心一横,整个人躺下死死抱住谢清的腿。

    “我不管,大姐你今天必须救我,你不救我,我就不起来,不放你走!”

    小主,

    谢清:“……”

    萧轻鸿:“……”看起来是个脑子有病的。

    缩在小被子里的年糕生气地捂住耳朵。

    垃圾口粮,刚把他剃光,就勾搭其他妖怪,一点都不自爱。

    她要是对别的妖怪好,今天晚上就把她吃掉。

    骨头渣子都给嚼碎了咽掉!

    周围人来人往,站在大街中央,谢清尴尬地将年白画撕开:“半盏茶已经过去,追杀你的人并没出现,你安全了,告辞。”

    “唉!”看着撇开自己就大步离开的人族,年白画伸手连影子都没抓住,“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他都化形了,他可是化形的妖怪,她不想收留他,骗他签订主仆契约吗?

    快速从地上爬起来,青年朝着谢清和萧轻鸿追去。

    “等等!大姐你等等我!”

    “你们缺灵宠吗?你看看我怎么样?”

    “你们别走那么快啊。”

    臭不要脸,口粮都拒绝他了,还叫口粮。

    从未见过如此不要脸的妖,难不成以为口粮没有食主?

    一时间有妖要抢自己口粮的气愤压过了自己被剪掉的毛,年糕从毯子里探出头,对着后边追谢清的妖族十分生气地喊道:“你不知道他已经是有兽的口粮了……吗?”

    二哥!!!

    他看到二哥了!

    一定是眼花了!

    瞬间被愤怒支棱起来的小兽立马慌张地揉眼睛。

    他都被讨厌的口粮气出幻觉了!

    听见小弟的声音,年白画挥挥手,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好久不见呀,小弟。”

    他离家出走,他挨骂,还被父王踢到人界。

    很好,以后在人界抢他东西,就没人给他撑腰了,大哥母亲都不在。

    听见那贼拉贱的声音,年糕暗道一声不好,真是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