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华宗水牢位于宗主殿下方。

    从地道进入,走过一层又一层像海螺壳的长梯,最下面,是被腥臭血水覆盖生锈漆黑的狭小铁牢,这样的铁牢在这里不知道有多少间,基本都空着。

    但,每一间铁牢都有人曾被关押的痕迹,或是一些黑色的腐肉,又或者几块发霉的白骨。

    荡愿走完台阶,过道里的脏血朝两边散开,露出干燥清洁的空地供荡愿行走。

    空旷的黑暗中,荡愿踩在地面的脚步声,就像是恶鬼的步伐。

    不知道往前走了多远,前后都看不到尽头,他停在一间铁牢前转过身,那间地牢内的油灯自动亮起。

    哐——

    铁门弹开,荡愿皱起眉,抬手扇了扇环绕在鼻尖的臭味,才抬脚走进铁牢中。

    牢房内,关押着五个人,一位老人,两位女子,两位青年。

    那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被折磨得最惨,手脚都被两指粗的铁链穿透,胸口的皮被剥下,后背的皮肤被烙铁烫得焦黑,仿佛披了一层盔甲。

    两名女子被砍去手脚,泡在一口装满灵液的缸里,因为灵液的滋养,她们四肢的断口长出四条畸形的肢体。

    两个男修则是被挖去双眼闭上嘴巴,掉在半空中,两条腿爬满各种毒虫。

    见到荡愿出现,老人惊恐地扭动身体,满是绝望。

    “师祖……师祖饶命!该说的我都说了,都交代了,其他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师祖……求师祖放过我吧!是弟子贪心,不该对授神令和神器的消息知而不报,都是弟子的错!”

    “弟子知错了!求师祖宽恕弟子!”

    “别动。”荡愿喝道,“再晃给你后面的皮也剥了。”恶心的玩意,血都要甩到他身上了。

    “是是是……弟子知错,弟子知错……师祖、师祖勿怪……”瞬间老人就僵住身体,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本尊也没有那么残忍,准确来说你们也算是立功了。”

    “今日来此,便是来放你的。”

    “真的吗?师祖,多谢师祖!”

    “多谢师祖,以后我们再也不敢了!”

    老人双眼瞬间爆发出亮光,那奄奄一息的小辈也仿似回光返照般有了力气和精神。

    “师祖,多谢师祖!”

    太好了,关在这里这么多年,他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瞧着五人兴奋的模样,荡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他对这几个将死之人又来了一点兴趣。

    “张管事,张赢。”仙尊用手指点点老人。

    “是,是弟子,奉天藏书阁的张赢。”老人急切地回答。

    “你们几个。”仙尊手指一转,指向两对男女,“本尊想想。”

    “夏新雪、夏鑫和刘牧、陈旺,是叫这个名字吧?”

    “是!是,没错!”

    “弟子叫陈旺,他们是我师弟师妹。”

    “很好。”荡愿放下手,身后闪出一道人影,“本尊的剑不斩无名之辈,现在就送你们解脱。”

    五人表情空白了一瞬,尖叫起来。

    “师祖!师祖饶命!”

    不是说好放过他了吗?他们该交代的早就交代了!

    “师祖饶命,师祖弟子错了,再也不敢了!”

    “斩魔前辈,斩魔前辈求您,给师祖求求情,放过我们吧!”

    而他们口中的斩魔前辈抬起双臂,闭上了眼睛,一脸享受地吸食起他们的神魂与灵力。

    “吃完了把他们处理掉。”荡愿退出水牢对剑灵嘱咐了一句,就消失在黑暗中。

    中州边界,白帝城,是人界与妖界接壤之处的第一座城池,如今已经被妖族占领,城墙头挂了一排人族的头颅,尚未凝固的血液正滴滴答答落下。

    从虚空另一边过来,谢清看到就是这一幕。

    那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看着正前方,令许久不曾见到这般场景的谢清皱了皱眉。

    年糕也是一愣,以往他所熟悉的妖族都是大大咧咧,平易近人的,被人族追得抱头鼠窜却不还击,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族人这般,将人族的首级高高悬挂,用来示威。

    几乎是下意识,年糕很不安地仰头看了一眼谢清:“媳妇……”

    年糕刚开口,城墙上就出现十几道身影,握着弓箭对准他们二人

    “是人族修士!放箭!”

    用精纯妖力浸泡过的箭矢,元婴期以下的修者是无法抵挡的。

    数十道妖箭飞出被挡开,那些妖族也不慌,立马调转阵形,又出现一拨妖兵拖着这流星锤出现。

    年糕趴不住了。

    这些人居然敢对媳妇动手,一言不合就发起攻击,都疯了吗?

    小兽跳到地上,身形变大,高过城墙,朝着那些妖族大吼一声,将他们震飞。

    飞出去的妖族立马认出年糕,掉头往城中飞。

    “小殿下回来了!”

    “是年糕小殿下!”

    城墙上瞬间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四五位妖兵警惕地防备着谢清。

    “媳妇。”年糕化为人形,垂下脑袋,“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们妖族向来规矩严明,不会滥杀无辜的。”

    “两族之争,伤亡在所难免。”这是战争,年糕不懂战争,他只以为杀了坏人就行,这世上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妖族要战,自然是要杀人的,要战就不能软,否则人族更会以为妖族软弱可欺。

    各自的立场不同而已。

    “错不在人族,也不在妖族,在背后操控局势,满足私欲之人和乘机而起的小人们。”

    “把头抬起来。”谢清按住男人的肩膀,“你不是一直想长大吗?大人的世界,眼前的,就是大人的世界,真正的修真界。”

    大人的世界?

    年糕环视一圈四周:“死亡和杀戮,和我想得不一样。”

    “错了,是守护和责任。”

    “还记得你小时候经常说的吗?”

    男人回想了一下,脸颊一红,用力摇头。

    小时候,小时候太多糗事,想不起来啥了。

    谢清取出一块留影石,年糕顿时瞪圆了眼睛,伸手去抢。

    避开男人的手,将灵力注入留影石中,一道稚嫩的声音和一段画面出现。

    影像中,白色小兽站在桌上,叉着腰:“我养媳妇很辛苦的,要看着她不被外面狐狸精拐走,还要照顾她,本兽就不辛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