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花酥清香微甜,酥得掉渣,江怀玉咬入嘴中,才后知后觉,不对劲。

    荷花酥是谢眠递的?

    “师尊觉得如何?”谢眠指间还拿着那块被咬去小半的荷花酥。“出发前,在映月楼买的荷花酥。”

    江怀玉:“……”

    江怀玉不觉得如何,他只觉得嘴里的荷花酥有毒。

    理智告诉江怀玉没毒,压下时刻要被迫害的心,江怀玉慢吞吞吃掉咬下的荷花酥,一脸嫌弃,口是心非的评价。

    “难吃。”

    边说难吃,江怀玉边做出勉为其难的样子,想叼过谢眠指间剩下的荷花酥。

    下一刻,谢眠在江怀玉眼前收回手,他蹙起眉,“难吃?”自己吃掉了剩下的荷花酥,他微微眯起眼睛,愉悦道:“弟子挺喜欢映月楼的荷花酥。”

    江怀玉:“……”

    江怀玉叼……叼到半路没了,他恨恨磨牙,面无表情,道:“真难吃。”

    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绝顶难吃!

    这么难吃,谁稀罕!

    心里贬低荷花酥一顿,江怀玉收了想吃的念头,继续等待魔物出现。

    两人等到卯时,外面传来的声音,声音从小变大,越来越大,像是什么东西匍匐前行。

    江怀玉屏气凝神,给自己掐了道隐身符,一撑窗沿,翻出房间,跃到别院院墙。

    漆黑雨夜,只见不远处的地面冒出几个黑影。

    黑影外形如豺,獠牙尖利,与豺不同的是,它们背部长有黑色触角,甚至有个别魔物,如人一般,站立行走。

    江怀玉祭出霜寒剑,御剑飞到半空,吹燃青女灯,青女灯幽幽飘至城镇上空,绿光之下,无数黑影从角落里冒出。

    青女行走于夜间,青女灯属于阴火,除了能不吸引妖物注意,还能误导魔物周围安全,爬出洞穴。

    江怀玉将青女灯置于城镇上空,御剑落到别院院墙上,对已经从房间里出来的谢眠道。

    “分开行动,尽快解决。”

    江怀玉声音刚落,别院附近,有魔物注意到站在别院墙上的江怀玉,这里嗅那里嗅的动作顿住,朝江怀玉看来。

    看来的瞬间,魔物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

    杏树树木枝干被压得更低,魔物攀爬到江怀玉背后的杏树上,正要扑向江怀玉。

    刹那间。

    魔物被截去前面两只利爪,截去利爪的速度很快,从利爪被截到落下,只几息间,快得让人只看到一连串残影。

    魔物惨叫一声,从杏树上重重跌落在地,边在地上打滚边凶神恶煞瞪向罪魁祸首。

    谢眠收起千幻伞,撩起眼帘,站在门口,表情淡漠的看着凶神恶煞瞪他的魔物。

    魔物在他目光下,慢慢停止滚动,它瞪圆眼睛,污浊血液从嘴里呛出,失去呼吸。

    魔物大部分都是沾染魔气演变的灵兽、妖兽等演变而来,小部分是天生魔物,失去呼吸的那刻,整具身体都成了魔气的养料。

    在它们没失去呼吸前,受魔气影响,都是只知道杀戮的兵器。

    比起妖物,修仙界更厌恶的是魔物。

    视线触及横流一地的污浊血液,谢眠嘴角上扬,眼睛里浮现不带感情的笑意。

    他一点地面,踩着魔物尸体跃上别院院墙,回复江怀玉方才的话。

    分开行动,尽快解决。

    “弟子明白,会尽快解决。”

    江怀玉目光看向别院中不知怎么就暴毙的魔物,又补了句。

    “不要伤及无辜之人。”

    谢眠不仅是个反派,还是个极端分子,剑走偏锋。

    江怀玉担心他杀魔物时,因魔物威胁城镇中的人,连带城镇中的人一起杀。

    反正都是杀,不如一起杀了,省时省力。

    至于被威胁的人?

    难道不是他们太废物?废物一般没有存在价值。

    谢眠敛了淡漠,他看向江怀玉,浅笑,“师尊放心,弟子明白。”

    江怀玉这才放心,御剑去往青女灯映出黑影最多之地。

    江怀玉离开后,谢眠直接落到别院院外,魔物见到他孤身只影,立刻围了上来。

    谢眠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

    “哐”

    “哗啦啦”数声,房屋倒塌,修成人形的魔物倒飞入废墟中,谢眠拍去袖口魔物污血,踏着房屋废墟走向魔物。

    他脸上依然带着温和笑容,千幻伞从头至尾没有撑开。

    魔物第一次感到害怕,这个怪物,从别院一路杀到这里,见一个杀一个,比它们魔物还魔物。

    咬着牙关,魔物颤抖后退,忽然,它手碰到一个摇篮,摇篮里传出细微婴儿哭声。

    几乎是刹那间,魔物没有什么内容的脑子里闪过威胁两个字。

    它猛地抓起婴儿,连带着花色裹被,裂开嘴,冲谢眠嘶吼,意思很明显,你再不停手,就杀了他。

    谢眠转动手中千幻伞,怎么会有这么蠢的魔物,妄想以一个只知道哭的废物威胁他?

    谢眠缓步靠近魔物,魔物紧张地握紧婴儿小腿,倒提在空中,嘶吼声越发急促,竟从嘴里吼出人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模糊沙哑。

    “你过来……杀……了……它。”

    伴随着嘶吼声,婴儿哭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谢眠恍如未闻,无视哭声,与魔物的距离越来越短……

    “不要!”魔物一旁的废墟里挣扎着爬出一个穿着简朴的女人,女人满脸满身是伤,跌跌撞撞拦在谢眠面前。

    “求求你不要靠近。”

    谢眠皱起眉,女人只感觉一道风把她推开,幸好她丈夫从废墟里也爬了出来,扶住她,才没有倒在地上。

    “求求你,他才出生六个月。”

    女人被男人扶着,哭着跪倒在地,她看得出来,面前这位仙者根本为了杀魔物,不会在乎她孩子死活。

    这位仙者眼神是冷的,阴冷的不进人情。

    “这位仙者,你救救我孩子……我给你磕头。”男人抖得厉害,说完这句话,六神无主,跪地直磕头。

    他们是凡人,面对这样的场景,几乎没有反抗力,除了求,没有任何办法。

    无力且苍白。

    魔物虽然不太听得懂这两个弱小的人在说什么,但看得出,是在阻拦面前这个要杀它的怪物。

    得意洋洋的握紧婴儿小腿,婴儿哭得更凶。

    谢眠听着耳边刺耳哭声,不耐烦地看向背后那对夫妻,“闭嘴。”

    那对夫妻被他看得通体生寒,害怕得忘记求。下一刻,只见谢眠身影消失在原地。

    魔物脑子简单,却也不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它嘶吼着,“杀了……他……”

    话音戛然而止,雨夜漂溅起一串血液。

    谢眠撑起伞,避免血液落在自己身上。

    看见血液的瞬间,那对夫妻呼吸一滞,险些晕过去。女人尖叫的爬起,要冲上来找谢眠拼命。

    她刚爬起来,魔物轰然倒在废墟上,与此同时,漆黑雨夜响起属于她孩子的哭声,哭声已经嘶哑。

    还活着。

    谢眠垂下眼,看向魔物手中死死握着的婴儿。漂入空中的血液滚落在千幻伞伞面,顺着伞面干净滚入地面。

    确定没有血液沾染在身上,谢眠收拢千幻伞,割破魔物手,用千幻伞伞尖挑起婴儿的衣领,把婴儿整个人挑了起来。

    废物。

    谢眠看着挑起来的婴儿,眼神冷漠。

    龙族从出生就要开始竞争,一般出生五个月,还没化形,就要竞争。

    像这种只知道哭的废物,早就死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就算侥幸活过,到六岁后,进入每两年的大型试炼,也是死路一条。

    谢眠盯着婴儿看了一会,走到那对夫妻面前,挑着婴儿递给他们。

    颤抖着手接过嚎啕大哭的婴儿,那对夫妻脚一软,跪倒在地。

    “谢……谢谢。”

    谢眠没有理会这对夫妻,转身就走。

    城镇之中,魔物不断从地面冒出来,似乎无穷无尽。遥遥看见谢眠朝这边走来,魔物十分忌惮的往后退。

    它们看了眼死在废墟上的魔物,想要钻回地面,但地面仿佛被布了什么结界,无法再钻回去。

    只能看着谢眠往这边走来,一步、两步、三步……越来越近。

    ……

    地面潮湿,小雨下了大半夜,在地面积成小水坑,水坑此时已经被魔物污浊的血染红。

    浓郁腥臭的血腥味伴随着魔气,宁绕于水坑之上。

    谢眠扫了一眼周围死去魔物,收起千幻伞,抬头看向城镇远方。

    城镇远方黑漆漆一片,山脉连着山脉,朝修仙界最北端蔓延去。

    修仙界最北端是一处高耸入云的山峰,泛蓝的北极光从山峰峰顶一直往下滑落,映得山峰璀璨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