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阚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在这间灯火通明的书房内炸响。

    “戏看够了,就该付些票钱。”

    “你说对吗,林小旗?”

    书架后的阴影里,林黯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暴露了!是什么时候?是潜入时那微不可察的声响?是呼吸未能完全敛尽?还是……冯阚从一开始,就知晓有人潜藏在此?

    那两名守在门外的亲卫纹丝未动,仿佛早已料到。而那名刚刚结果了赵掌柜的阴冷力士,则缓缓转过身,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如同毒蛇般锁定了林黯藏身的方向。他并未像“鬼手”韩滔那般指泛异色,但其稳立如松的姿态,以及那双骨节粗大、布满老茧的手掌,无声地昭示着其在手上功夫的可怕造诣。

    绝境!

    前有冯阚深不可测,旁有另一位“缇骑四卫”级别的高手虎视,门外还有精锐亲卫。硬拼,十死无生!

    林黯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肋下的旧伤也隐隐作痛,但越是危急,他的头脑反而越发冰冷清明。《归元诀》内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暖意,支撑着他濒临极限的意志。他没有立刻现身,也没有仓惶逃窜,那只会死得更快。

    冯阚没有直接下令格杀,而是出言点破,这意味着什么?猫捉老鼠的戏谑?还是……另有图谋?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沈一刀濒死的面容,系统功勋栏里孤零零的“50”,冯阚与影堂那模糊的“约定”,以及赵掌柜被如同蝼蚁般碾死的场景……这一切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就是网中那挣扎的飞蛾。

    但他不甘心!

    林黯深吸一口气,那混合了书墨、檀香以及一丝若有若无血腥味的空气,刺激着他的神经。他缓缓从书架后的阴影中站直了身体,并未完全走出,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借书架掩护的姿态,目光迎向公案后那位掌控着他生死的千户大人。

    “冯大人好眼力。”林黯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屏息和紧张而略显沙哑,但语气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卑职并非有意窥探,实是情非得已。”

    他自称“卑职”,是在提醒对方自己曾经的身份,也是在试探冯阚的态度。

    冯阚看着他从阴影中现出部分身形,脸上并无多少意外之色,那抹冰冷的弧度依旧挂在嘴角:“情非得已?擅闯北镇抚司重地,窥探本官书房,林黯,你的‘情非得已’,怕是换不来一条生路。”

    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名骨节粗大的力士向前逼近一步,步伐沉稳,落地无声,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压力随之而来,与韩滔的阴柔诡谲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

    林黯感到周身空气仿佛都凝滞了,知道对方随时可能发动雷霆一击。他语速加快,沉声道:“卑职只为求生!沈一刀重伤垂死,急需药材续命!卑职潜入,只为药房库中之物,无意与大人为敌!至于此人……”他目光扫过地上赵掌柜的尸体,“此人勾结幽冥教,死有余辜,大人清理门户,卑职只当未见!”

    他点明了自己的首要目的是求药,暗示自己并未听到太多核心机密,同时将赵掌柜之死定性为“清理门户”,试图降低冯阚的杀心。

    “求生?”冯阚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轻笑一声,“林黯,你可知如今这洛水城内,有多少人想要你的命?幽冥教影堂的‘鬼刹令’已下,不死不休。而你,”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书架的阻隔,看清林黯体内残存的内力,“身负《九幽蚀文》,更是怀璧其罪。你觉得,本官这里,是你求生的地方吗?”

    他果然什么都知道了!连《九幽蚀文》在他身上都一清二楚!林黯心中寒意更盛,冯阚的情报网络,远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大人明鉴!”林黯咬牙,“《九幽蚀文》乃烫手山芋,卑职愿将其献与大人,只求换取些许药材,并一条生路!”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大筹码。尽管不甘,但在生死面前,外物皆可舍弃。

    冯阚闻言,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九幽蚀文》……确实是个好东西。幽冥教为此物,几乎将洛水城翻了过来。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若要取,何须你献?”

    话音未落,那骨节粗大的力士身形一动,如同巨象踏步,沉稳刚猛,一步跨出便已拉近大半距离,一只蒲扇般的大手带着沉闷的风压,直接拍向林黯藏身的书架!掌风凝实,竟给人一种铜墙铁壁碾压而来的错觉!

    “铁掌”卫刚!缇骑四卫中以刚猛掌力着称者!

    林黯瞳孔骤缩,深知绝不能硬接!《八步赶蝉》的身法催动,身形如被狂风吹拂的柳絮,向侧后方急退,同时绣春刀骤然出鞘,刀光并非直劈,而是划出一道诡谲的弧线,点向对方手腕脉门,试图以巧破力!

    然而卫刚变招极快,拍出的手掌五指猛然并拢,化掌为拳,拳锋之上内力勃发,竟隐隐泛起一层金属般的暗沉光泽,不闪不避,直直砸向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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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

    拳刀交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林黯只觉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沿着刀身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整条右臂酸麻不止,绣春刀几乎脱手飞出!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飘退,后背再次撞上书架,喉头一甜,一丝血腥气涌上。

    好刚猛的力量!好深厚的内力!

    仅仅一招,林黯便知双方差距悬殊。他内力本就未复,对方又是以逸待劳、精修刚猛路数的高手,正面抗衡毫无胜算。

    卫刚一拳击退林黯,并未追击,只是收拳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拳只是随手为之。但这种平静,反而带给林黯更大的压力。

    “够了。”

    就在林黯气血翻腾,竭力平复内息的刹那,冯阚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卫刚闻声,微微颔首,退后一步,重新如同雕像般肃立,但那无形的气机依旧锁定着林黯。

    林黯以刀尖点地,支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剧烈地喘息着,体内内力几乎贼去楼空,一阵阵虚弱感不断袭来。右手的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滴落,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团暗红。

    冯阚缓缓站起身,绕过公案,踱步到林黯前方数步之外停下,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目光如同在打量一件有趣的器物。

    “反应尚可,懂得避实击虚。可惜,内力太弱。”他淡淡评价道,“能在卫刚拳下保住兵刃,看来沈一刀那个莽夫,倒也教了你点保命的法子。”

    林黯抬起头,汗水混杂着血水从下颌滴落,眼神却依旧倔强:“冯大人……究竟意欲何为?”

    若真要杀他,方才卫刚全力施为,他绝无幸理。冯阚似乎在……试探?

    冯阚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说,你愿献出《九幽蚀文》换取生路?”

    “是!”林黯毫不犹豫。

    “本官对你的命,以及那烫手山芋,兴趣不大。”冯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不过,你身上倒还有另一样价值。”

    林黯心中一紧:“何物?”

    冯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身体,落在他那仅恢复四成的内力上:“你修炼的这门内功,有点意思。绝非沈一刀那刚猛暴烈的路数,也非幽冥教的阴寒歹毒,中正平和之下,却又隐含一种……难以言喻的包容与潜力。告诉本官,此功法从何而来?”

    他竟看出了《归元诀》的特殊!林黯心头巨震,这是他最大的秘密之一,源自“武神天碑”,岂能告知他人?

    “此乃卑职机缘巧合所得,无名残篇,自行摸索修炼。”林黯只能硬着头皮搪塞。

    “自行摸索?”冯阚嘴角微扬,似笑非笑,“能让你在重伤之下内力依旧保持如此凝练,甚至能勉强卸开卫刚的‘破甲拳劲’,这残篇,未免太过不凡。”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官给你两个选择。”

    “一,说出你内功的真正来历,并将功法口诀默写出来。本官可赐你上等金疮药与解毒散,并指点你一条或许能避开影堂追杀的路径。”

    “二,拒绝。那么,你便与赵德福一同,留在这里吧。”

    压力,如同实质般降临。

    交出《归元诀》?这绝无可能!先不说系统限制,这功法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更是他超越此界武学的希望所在。一旦交出,他还有何价值?冯阚得到功法后,是否真会守信?

    可不交,此刻便是死局!

    林黯的额头渗出更多冷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绝境中寻找那一线生机。功勋……50点功勋能兑换什么?《金针刺穴》?或许能爆发出片刻战力,但面对冯阚和卫刚,依旧希望渺茫。《龟息诀》补全?远水解不了近渴……

    就在他心神紧绷到极致,几乎要不顾一切兑换《金针刺穴》搏命之时,脑海中,“武神天碑”的界面忽然自主浮现,微微闪烁了一下。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抉择,触发隐藏判定……】

    【基于宿主当前境况、功法领悟及潜力评估……】

    【判定通过。临时解锁特殊兑换项:【瞒天过海·伪】(一次性)。需消耗50功勋。可模拟指定内功(需宿主已掌握其运行特征)之表象,持续一炷香,模拟程度与宿主对该功法的理解深度相关。注:仅改变内力外在表现,不改变本质。】

    林黯心中猛地一震!

    临时解锁!模拟内力表象!

    他的目光瞬间扫过状态栏,可用功勋恰好是50点!而他所掌握的,具备明显特征,且能被冯阚认可其来源的内功……只有沈一刀所授的《沈氏凝元诀》!那门刚猛暴烈,与《归元诀》风格迥异的心法!

    希望之火,骤然点燃!

    他没有任何犹豫,在意念中瞬间确认兑换!

    【兑换【瞒天过海·伪】成功。消耗50功勋。】

    【可用功勋:0。】

    一股奇异的感悟涌入心头,关于如何调动《归元诀》内力,模拟出另一种截然不同功法特性的法门,清晰呈现。

    他抬起头,迎向冯阚那审视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挣扎与苦涩,缓缓开口道:“大人明察秋毫……卑职……卑职所修内功,确实并非无名残篇。”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此法,乃是沈一刀沈头所授,名为——《沈氏凝元诀》!”

    话音落下,他暗中运转《瞒天过海·伪》的法门,体内那中正平和的《归元诀》内力,在外在表现上,开始迅速向着记忆中沈一刀那刚猛暴烈的特性转变!一股灼热、霸道的气息,自他周身隐隐散发开来!

    冯阚目光微凝,仔细感知着林黯身上那陡然变化的内息波动,手指再次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