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通道里,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林黯握着那枚暗金色残片的手指微微发抖——不是恐惧,而是体内力量透支后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圣印虚影在识海中缓慢旋转,表面裂痕触目惊心,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不周山……幽渊……”他喃喃重复着残片中的信息,声音嘶哑,“三万里……我们现在连间隙都还没出去。”

    苏挽雪靠着冰冷的岩壁,闭目调息。冰魄诀在她经脉中艰难运转,每循环一周天,都像在破碎的冰面上行走。但她还是睁开了眼,看向林黯手中的残片。

    “你确定这条路径可行?”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按那‘巡脉使·戍土’所言,墟眼已变‘伪界’,归途凶险。若从间隙直接进入什么‘地脉暗河’,会不会……”

    “会不会更接近渊墟本源?”林黯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忧虑。

    但下一刻,林黯扯了扯嘴角,将那枚残片紧紧攥在手心:“我们有选择吗?三日……只剩两日半了。从间隙回到昆仑墟地表,再横穿三万里到不周山,时间根本不够。”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是一个踉跄。苏挽雪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入手处一片滚烫——那是离火之力过度燃烧后遗留在经脉中的余温,正不受控制地灼烧着他自己的身体。

    “你先别动。”苏挽雪将他按回原地,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冰魄内力如细流般渗入,试图安抚那些狂暴的火属性能量。但她的力量太微弱了,刚一接触,就被灼得生疼。

    “没用的。”林黯摇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离火反噬……得靠我自己压下去。你的冰魄内力再进去,只会两败俱伤。”

    话虽如此,当苏挽雪的内力退去时,他还是感到一阵失落——那丝清凉虽然短暂,却如同沙漠中的甘霖。

    沉默在通道中蔓延。

    良久,苏挽雪忽然开口:“你的圣印……伤得重吗?”

    林黯闭目内视。识海中,那轮原本应该璀璨庄严的六成圣印虚影,此刻光芒黯淡,边缘处裂痕如蛛网。代表“离火”的部分最惨——三枚实体碎片虽然还在,但表面光泽尽失,如同烧过的木炭。其他部分的虚影也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溃散。

    “重。”他坦白道,没有隐瞒的必要,“刚才那一爆,烧掉了至少三成本源。如果不是之前融合了三枚离火碎片,圣印虚影可能已经崩了。”

    “还能修复吗?”

    “能。但需要时间,或者……”林黯睁开眼睛,看向通道深处,“或者找到更多的圣印碎片,用同源力量补全。这也是我们必须去冰炎绝域的原因之一——那里有离火印最大的一块碎片,只要能拿到,不仅能补全伤势,甚至能让圣印虚影突破七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挽雪知道这其中的凶险。圣印受损状态下强行融合新碎片?无异于在裂开的陶罐里灌入滚烫的铁水。

    “先活下去再说。”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能动了吗?这里离古坛太近,不安全。”

    林黯咬牙撑起身。每一条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但他还是站稳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沿着灰白色的通道继续前进。

    通道似乎无穷无尽,蜿蜒曲折,偶尔出现岔路。他们按照“巡脉灯”损毁前最后指示的方向,选择那些墙壁上残留着微弱净化符文的路。这些符文大多已经黯淡,有些甚至被污秽侵蚀成了暗红色,但至少说明这条路曾经是“巡脉使”使用的安全通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变化。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大约三丈见方。石室中央有一口干涸的水池,池底刻着复杂的阵纹——但和古坛上那些被污染的阵纹不同,这些纹路干净、清晰,散发着淡淡的银白色微光。

    池边立着一块石碑,碑文已经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几个字:

    “……休憩……净心……勿久留……”

    “是巡脉使的临时据点。”苏挽雪轻声道,语气中透出一丝如释重负。

    林黯靠着石碑坐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石室中的阵纹虽然微弱,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安的净化气息,将通道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污秽感隔绝在外。

    “在这里休息片刻。”他说,“我们需要恢复一些力气,再研究这残片。”

    苏挽雪点头,在池边盘膝坐下,开始专心调息。

    林黯却没有立刻入定。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暗金色残片,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在石室阵纹的微光照耀下,残片表面的色泽显得更加深沉。那不是金属的光泽,而更像是某种经过特殊鞣制、又浸染了岁月与地脉之力的皮革。边缘处有不规则的撕裂痕迹,说明它原本属于更大的整体。

    他将一丝极其微弱的心神,再次探入残片。

    这一次,信息更加清晰:

    “……地脉暗河,乃上古地肺支流,贯穿昆仑墟地底三千里。其水非水,乃液态地煞与灵机混合之物,蚀骨销魂。河中有‘噬魂阴风’,每三个时辰爆发一次,风过处神魂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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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河九曲十八弯,岔路无数,唯持‘地脉真解’残片者,可感应正确路径。然残片需以‘净火’或‘至寒’之力激发,方显全貌……”

    “……幽渊入口在不周山残柱之底,需于子时,借月华指引,以残片为匙,诵‘开隙诀’方可开启。口诀如下……”

    一段晦涩的音节流入林黯脑海。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语言,更像地脉震动、山岩摩擦的自然之音组合而成。

    他默默记下,然后收回心神。

    “需要净火或至寒之力激发?”林黯皱眉。

    他现在这个状态,强行催动离火就是在自杀。而苏挽雪的冰魄内力虽然精纯,但距离“至寒”境界还差得远——刚才那一道“冰魄溯净”已经是超常发挥,短时间内不可能再现。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扰,苏挽雪睁开眼睛:“怎么了?”

    林黯将情况说明。

    苏挽雪沉思片刻,忽然道:“或许……可以试试共鸣。”

    “共鸣?”

    “我的冰魄内力虽未至‘至寒’,但你的圣印虚影中,有玄龟印碎片。”苏挽雪看向他,“玄龟属水,至阴至寒。你若能引动那一部分力量,与我内力共鸣,或许能达到‘至寒’的阈值。”

    林黯眼睛一亮。

    但随即又暗淡下去:“圣印受损,我现在对它的控制力大减。强行引动特定碎片的力量,可能会让裂痕扩大。”

    “那就一点点来。”苏挽雪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就像在结冰的湖面上行走,每一步都试探,找到能承受的极限。”

    她说得简单,但林黯知道这其中的风险——一个不慎,圣印虚影彻底崩碎,他就真的废了。

    可是……

    他看向手中的残片。那暗金色的光泽仿佛在诱惑他:想要活下去吗?想要到达冰炎绝域吗?那就冒险吧。

    “好。”林黯咬牙,“我们试试。”

    两人面对面盘膝坐下。林黯将残片放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苏挽雪伸出右手,悬在残片上方三寸。她的掌心开始凝聚冰蓝色的微光,很淡,很柔和,如同初冬的薄霜。

    林黯闭目,将意识沉入识海。

    圣印虚影缓缓转动,裂痕处传来刺痛。他小心翼翼地避过那些裂痕最密集的区域,将心神投向代表“玄龟印”的那一部分虚影。

    那是一片深蓝色的光斑,沉静、厚重,如同深海。当他触及它时,一股冰凉而包容的感觉涌遍全身,稍微缓解了经脉中的灼痛。

    “引……”他默念。

    深蓝色光斑微微亮起,一缕精纯的玄水之气被引出,顺着经脉流向他的右手。

    同时,苏挽雪的冰魄内力也从掌心垂落,与玄水之气在残片上方交汇。

    起初,两股力量相互排斥——冰魄至纯,玄水至阴,虽然同属寒性,却有着本质区别。残片毫无反应。

    苏挽雪眉头微皱,开始调整内力的频率。冰蓝色的光芒不再那么锐利,变得柔和、包容,如同融化的雪水。

    林黯也在调整。他将玄水之气的“阴”意淡化,强化其“润”与“载”的特性——水能载舟,也能包容万物。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石室中寂静无声,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以及那两股力量在残片上方交融时发出的、几乎听不见的细微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

    “嗡!”

    残片忽然一震!

    暗金色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在残片上流动、组合,最终形成了一幅……地图!

    不是平面图,而是立体的、如同树根般蜿蜒盘错的地脉网络图!其中一条主线用深蓝色标注,从某个标着“不周山幽渊”的点出发,九曲十八弯,最终抵达一片被红蓝双色火焰包裹的区域——冰炎绝域!

    地图只显现了三息,便缓缓黯淡下去,重新恢复成暗金色残片。

    但足够了。

    林黯和苏挽雪同时睁开眼睛,眼中都有震撼之色。

    “原来……地脉暗河这么复杂。”苏挽雪轻声道,“岔路至少上百处,如果没有地图,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林黯则盯着残片,若有所思:“刚才地图显现时,我感应到了一丝……联系。”

    “联系?”

    “嗯。”他点头,“这残片和圣印之间,似乎有某种同源的气息。虽然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苏挽雪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这‘地脉真解’,可能也是上古‘巡脉使’的遗物?甚至可能和圣印出自同一位炼制者?”

    “很有可能。”林黯握紧残片,“难怪它能指引通往冰炎绝域的路——那里封存着离火印最大碎片,本就是圣印的一部分。”

    这个发现让两人精神一振。如果残片真的与圣印同源,那它在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更大作用,而不只是地图。

    “先恢复。”林黯收起残片,“地图已经记下了。接下来我们要做两件事:第一,离开这个封禁间隙,回到昆仑墟;第二,找到不周山幽渊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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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隙出口在哪里?”苏挽雪问。

    林黯沉默片刻,缓缓道:“按照戍土留下的信息,间隙有多个出口,但大多已经被‘渊墟’污染或监控。唯一可能还安全的出口,在‘隙眼’——也就是间隙的中心节点。”

    “那里危险吗?”

    “危险。”林黯坦诚,“隙眼是间隙能量最集中的地方,也是‘渊墟’意志最容易渗透的地方。但那里有上古留下的传送阵,可以直接将我们送到昆仑墟地表的某个坐标——如果阵法还没被完全污染的话。”

    又是一次赌博。

    苏挽雪看着林黯苍白的脸,忽然问:“你怕吗?”

    林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坦然。

    “怕。当然怕。”他说,“但怕有用吗?从京城到龙渊镇,从墟眼到这里,哪一步不是在赌命?赌输了,死;赌赢了,继续赌下一局。”

    他顿了顿,看向通道深处无尽的黑暗。

    “我只是……不想输得不明不白。”

    苏挽雪没有再说话。她重新闭上眼睛,冰魄诀运转得更快了。

    石室中,阵纹的微光温柔地笼罩着两人。在这片被污秽侵蚀的绝境里,这方寸之地是最后的安宁。

    但他们都知道,安宁不会长久。

    外面的黑暗在涌动,“渊墟”的意志在搜寻,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厮杀,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