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

    不是那种嗖一下往下掉的坠,是慢,慢得诡异。林黯感觉自己像片羽毛,在红蓝交织的光流里缓缓下沉。光在身边旋转,形成无数螺旋的纹路,赤红与冰蓝交织,看得人眼花。没有风声,没有失重感,只有那种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鸣,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震得骨头都在发麻。

    苏挽雪在他旁边,同样缓缓下沉。她头发散开了,在光流里漂浮,冰蓝色的发丝混进红蓝光芒里,有种不真实的美。她转头看向林黯,嘴唇动了动,但声音传不过来——这里好像隔绝了声音,只有那该死的嗡鸣。

    下沉了大概十几息,脚下突然触到实地。

    不是硬邦邦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厚厚的绒毯上。林黯低头,脚下是……光。凝固的光,赤红与冰蓝交织,形成一片光滑的平台。平台不大,直径三丈左右,边缘就是旋转的光流,再往外是深邃的黑暗。

    平台中央,站着个人影。

    不是实体,是光凝聚成的。轮廓模糊,只能看出是个人形,通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红蓝两色光芒。它没有五官,但林黯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来了。”

    声音直接响在脑子里,不是之前那种轰隆的雷鸣,是平和的、甚至有点疲惫的中年男声。

    “戍土?”林黯脱口而出。

    人影微微晃动,算是点头。“是我留在这里的一缕意念。守源眼入口,等该来的人。”它顿了顿,“你拿到了‘心炎’?”

    林黯掏出怀里的赤红碎片。碎片一出现,光芒大盛,与平台的光流产生强烈共鸣。人影内部的红光也随之亮起。

    “四枚离火印碎片……”人影喃喃,“还差三枚。但框架已成,够了。”

    它转向苏挽雪:“冰魄传人……你也来了。也好,当年我没能完成的事,或许你们可以。”

    苏挽雪握剑的手紧了紧:“什么事?”

    “平衡。”人影说,“冰与火的平衡。源眼是地脉枢纽,也是冰炎绝域的能量核心。但几百年前,平衡被打破了——离火印的‘心炎’碎片被人强行剥离,导致火属性能量暴走,冰属性能量被迫压制。绝域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一半火烧一半冰冻,都是因为失衡。”

    它抬手,指向平台边缘的光流:“你们看见的这些,是能量外泄的表现。真正的源眼在下面——”它指了指脚下,“地底深处,有个能量凝结的‘球’,一半火一半冰,本该缓缓旋转,维持平衡。但现在,火的那半边太强,把冰的半边压得几乎停滞。再这么下去,最多三个月,冰半边会彻底熄灭,到时候火属性能量彻底暴走……整个绝域会变成一片火海,然后引爆地脉,波及整个昆仑墟。”

    林黯听得心惊:“谁干的?剥离‘心炎’碎片的人是谁?”

    人影沉默片刻。

    “不知道。”它说,“当年我镇守此地,突然有天,源眼震动,‘心炎’碎片自行飞走,像是被什么东西召唤。我追出去,只看见一道黑影没入虚空,再追就追不到了。后来我查遍典籍,怀疑是‘幽泉’的人,但没证据。”

    又是幽泉。

    林黯咬牙。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到处挖圣印碎片,破坏地脉平衡……

    “那现在怎么办?”苏挽雪问,“把‘心炎’碎片放回去?”

    “放回去是第一步。”人影说,“但光放回去不够。火属性能量暴走了几百年,已经形成惯性。需要有人进入源眼核心,用离火印的力量重新梳理火脉,同时……”它看向苏挽雪,“需要冰魄传人稳住冰脉,双管齐下,才能恢复平衡。”

    林黯和苏挽雪对视一眼。

    “进去会怎样?”林黯问。

    “不知道。”人影坦然,“我当年没进去过。源眼核心是地脉最精纯的能量凝聚,凡人进去,要么被同化,要么……掌控它。但风险很大,十死无生。”

    它顿了顿:“不过你们有圣印和冰魄诀护体,或许有一线生机。而且……”它看向林黯手里的棋盘,“你们有‘冰火劫’,这是当年我留下的后手,应该能帮你们在核心区撑一会儿。”

    林黯握紧棋盘。棋盘温凉,表面的红蓝光芒缓缓流转。

    “进去之后,要怎么做?”他问。

    “找到能量核心的‘极点’。”人影说,“火脉的极点在赤红最深之处,冰脉的极点在冰蓝最凝之处。你们需要同时触及两个极点,用离火印和冰魄诀的力量,引导能量重新循环。记住,不是对抗,是引导。像疏导洪水,不能堵,只能引。”

    它说完,身形开始变淡。

    “我的时间到了。这缕意念守了几百年,能量快耗尽了。”它最后看了两人一眼,“源眼入口就在平台下方。跳下去,就能进入核心区。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看你们自己了。”

    话音落,人影彻底消散,化作点点光粒,融入周围的光流。

    平台恢复寂静。

    只有脚下凝固的光,和周围旋转的红蓝螺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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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黯走到平台边缘,往下看。下面不再是黑暗,而是……一片光的海洋。赤红与冰蓝交织,形成无边无际的光之穹顶,缓缓旋转,浩瀚得让人窒息。

    那就是源眼核心?

    “跳?”苏挽雪走到他身边。

    林黯没说话。他掏出怀里的“心炎”碎片,又看了看棋盘。碎片烫手,棋盘温凉。圣印虚影在识海里缓缓转,七种颜色的光芒交织,离火印的部分尤其明亮。

    跳下去,要么掌控源眼,要么被同化成地脉能量的一部分。

    但有的选吗?外面“渊墟”封印撑不了多久,幽泉虎视眈眈,圣印还没集齐……他没时间了。

    “跳。”林黯说。

    他纵身跃下平台。

    苏挽雪紧随其后。

    两人坠入光的海洋。

    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嗡鸣、心跳、呼吸……全没了。眼前只有无尽的红与蓝,像掉进了巨大的、缓慢旋转的万花筒。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纯粹的能量在流淌、冲刷、渗透。

    林黯感觉身体在融化。

    不是物理的融化,是能量的同化。离火之力从经脉里被抽出来,融入周围赤红的能量流;冰魄内力也从苏挽雪身上剥离,汇入冰蓝的能量流。他们在失去自我,变成这能量海洋的一部分。

    但圣印虚影还在转。

    七色光芒在识海里撑开一个微小的领域,死死护住最后一点意识。棋盘从怀里飞出,悬浮在两人之间,红蓝光芒大盛,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勉强隔开同化的力量。

    护罩外,能量流在变化。

    赤红与冰蓝开始分离,不再是混杂的漩涡,而是形成两条清晰的“河流”——一条赤红,炽热狂暴;一条冰蓝,寒冷沉静。两条河并行流淌,但赤红河明显更宽、更汹涌,冰蓝河则狭窄凝滞,像随时会被吞没。

    棋盘投射出光影地图,标注出两条河的流向,以及它们的“极点”——赤红河的源头,是一团凝聚到极致的、白金色的火焰;冰蓝河的源头,是一块深蓝色的、仿佛凝固万年的玄冰。

    两个极点相距不远,但中间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

    “分开走。”林黯对苏挽雪说——其实没声音,但意念能传达到,“你去冰极点,稳住冰脉。我去火极点,梳理火脉。”

    苏挽雪点头。她握住棋盘投射出的冰蓝光丝,那光丝连接着冰蓝河的流向。她顺着光丝,朝冰极点飘去。

    林黯则握住赤红光丝,朝火极点前进。

    护罩分开了。棋盘一分为二,一半赤红一半冰蓝,分别护住两人。同化的压力瞬间增大,林黯感觉每一寸皮肤都在被炽热的能量灼烧、渗透。圣印虚影转得更快,离火印碎片在怀里发烫,与周围的白金色火焰产生共鸣。

    近了。

    火极点就在眼前。

    那团白金色的火焰,只有拳头大小,但散发的能量恐怖到难以形容。它静静地悬浮在赤红河的源头,每一次跳动,都引发整条河的汹涌。火焰中心,隐约能看见一个复杂的符文——那是离火印的完整形态,是火之法则的具现。

    林黯伸出手,抓向火焰。

    触碰的瞬间——

    “轰!!!!!”

    整个源眼,震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