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静得吓人。

    只有幽绿的磷火在空中慢慢飘,光映在那些朽烂的矿车和生锈工具上,影子拉得老长,扭来扭去,像一群沉默的鬼。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土味,混着铁锈和……别的什么,像是很久以前的血,早就干透了,但那股腥气还渗在石头缝里。

    林黯盯着祭坛上那把断刀。刀插在碎石垒的台子上,角度很怪,斜着,像是被人用尽全力钉进去的。刀柄是黑色的,缠着的皮绳早就烂光了,只剩几缕纤维挂在上面。露出来的那截断刃也是黑的,但黑得不均匀,有些地方泛着暗沉的金色,像是金属里掺了别的东西。

    圣印虚影在识海里嗡嗡地响。不是离火印那种炽热的共鸣,也不是玄龟地脉珠的温厚脉动,是一种更……尖锐的、带着侵略性的渴望,从代表庚金印的那道银白光痕里涌出来,几乎要冲破虚影的束缚,直接扑向那把刀。

    这把刀,绝对和庚金印有关。而且联系很深。

    林黯撑着站起来,胸口和右臂的伤疼得他眼前发黑,但他没停,一步一步朝祭坛挪。苏挽雪想扶他,他摆摆手。狗娃缩在她身后,眼睛也盯着那把刀,但更多的是害怕——小孩对危险的直觉很准。

    离祭坛还有三步远时,林黯停下了。

    不是他不想走,是走不动了。一股无形的、锋锐如刀的气息从断刀上弥漫开来,像一堵看不见的墙,把他挡在外面。越靠近,那股气息越强,皮肤都感觉到细微的刺痛,像是被无数根看不见的针在扎。

    圣印虚影里的渴望变得更强烈了,但同时也带着一丝……警告?像是在说:这东西很危险,但你必须拿到。

    林黯深吸口气,不再试图硬闯。他盘膝在祭坛前三步远的地方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识海。

    圣印虚影缓缓旋转。七色光芒中,代表庚金印的那道银白光痕此刻亮得刺眼,几乎要压过其他所有部分。林黯小心地引导着这道光痕的力量,不是往外冲,而是……延伸。

    像伸出一只无形的手,轻轻触碰那堵“锋锐之墙”。

    触碰的瞬间,剧痛!

    不是肉体的痛,是神魂层面的撕裂感!那道银白光痕剧烈震颤,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断刀散发出的锋锐之气太霸道了,直接反噬过来!

    林黯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退。反而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识海,让圣印虚影继续运转。离火印的白金光泽微微亮起,护住虚影核心;玄龟地脉珠的力量也从胸口渗出,温养着受损的神魂。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触碰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每一次反噬都让圣印虚影的裂痕更多。但林黯能感觉到,那道“锋锐之墙”在慢慢……接纳他。

    不,不是接纳。是“认可”。

    断刀在感应圣印虚影里庚金印的气息。虽然虚影还不完整,但那道银白光痕的本质,与断刀同源。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炷香,也许有几个时辰。林黯全身都被冷汗浸透,脸色白得像死人,但嘴角却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墙”消失了。

    那股锋锐的气息还在,但不再排斥他。它像一头被唤醒的凶兽,静静盯着他,等待下一步。

    林黯睁开眼,站起身,走到祭坛前。这次没有任何阻碍。他伸手,握住刀柄。

    触手的瞬间,一股冰冷、坚硬、仿佛能切开世间万物的感觉,顺着掌心直冲识海!圣印虚影里那道银白光痕猛地暴涨,瞬间凝实了数倍!不再是淡淡的虚影,而是一道清晰的、银白色的烙印,深深印在虚影之中!

    庚金印碎片——或者说,一部分碎片的力量,被激活了!

    与此同时,断刀本身也起了变化。黑色的刀身微微震动,表面那些暗金色的纹路亮了起来,像血管一样在刀身上流淌。断裂处,甚至隐约有银白色的光芒在试图“生长”,想要补全缺失的部分。

    但这股力量太暴烈了。林黯感觉自己像握住了一道闪电,狂暴的锋锐之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右臂刚接好的骨头咔咔作响,差点再次崩断。

    他咬牙硬撑,试图引导这股力量。但庚金印的力量和离火、玄龟完全不同,它不讲究温养调和,只有最纯粹的“破”与“斩”。强行引导只会让经脉伤得更重。

    就在他快要握不住的时候,一只手按在了他握着刀柄的手背上。

    冰凉的手。苏挽雪的手。

    “别硬抗。”她声音很轻,但很稳,“让它……顺着你的‘势’走。”

    林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不再试图控制那股锋锐之气,而是放松身体,让圣印虚影自然运转。离火印的白金光芒微微内收,玄龟地脉珠的力量铺开一层柔和的“垫子”,戍土印的虚影提供沉重的“根基”……

    而庚金印的锋锐之气,就在这个框架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它不再乱冲乱撞,而是像归鞘的利刃,缓缓收敛锋芒,融入圣印虚影的整体循环中。虽然依旧锐利,但不再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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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黯长出一口气,感觉浑身虚脱,但又有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圣印虚影里,代表庚金印的部分已经彻底点亮,虽然只是一部分碎片,但带来的补全是实打实的。虚影的整体稳固度提升了一大截,甚至其他几枚碎片的虚影也跟着清晰了些。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断刀。刀身上的暗金纹路已经稳定下来,不再闪烁。刀还是断的,但握在手里,却有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这把刀,现在认他了。

    “好……好了吗?”狗娃小声问,从苏挽雪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林黯点头,想说话,但喉咙干得发不出声。苏挽雪把水囊递过来,他喝了一口,才嘶哑道:“暂时……安全了。”

    话音刚落,大厅入口方向——也就是他们爬出来的那个通风道——突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不是石头掉落,是撞击。沉重的、蛮横的撞击,整个矿洞都在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那只石怪……它找到别的路了?还是说,它在撞塌通风道,想把他们彻底困死在这里?

    林黯握紧断刀,刀身传来冰凉的触感,和一丝跃跃欲试的锋锐之气。

    苏挽雪也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她看向林黯手里的刀,又看向入口方向。

    狗娃吓得又想哭,但硬生生憋住了,只是死死抓住苏挽雪的衣角。

    “走。”林黯说,声音依然嘶哑,但多了一丝底气,“找别的出口。”

    他提着断刀,转身看向大厅深处。那里还有几条黑漆漆的矿道岔路,不知通往何方。

    但总比留在这儿,等石怪撞进来强。

    三人朝着最近的一条矿道走去。

    身后,撞击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