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道走到头,是个断崖。

    不是万丈深渊那种,但也不低。崖下黑漆漆的,能听见水声——应该是条山涧,雨天山洪暴发,水势挺急。对岸也是陡坡,离这边大概三四丈宽,中间原本应该有座简易的木桥,但现在桥没了,只剩两岸光秃秃的木桩子,还有几截断裂的绳索在风里飘。

    “桥呢?”王铁头傻眼了,把狗娃放下来,孩子冻得直哆嗦。

    寒鸦走到崖边看了看,脸色难看:“被水冲垮了。这季节山洪多,桥本来就不结实。”

    “还有别的路吗?”苏挽雪问,声音虚弱。

    寒鸦环顾四周,摇头:“这是最近的路。绕的话,得往回走,从黑山北麓绕个大圈,多走两天,而且那边……靠近幽泉之前活动的区域,不安全。”

    两天。他们现在这状态,别说两天,能不能撑过今晚都难说。而且锦衣卫和幽泉的人可能正在后面追。

    林黯走到崖边,往下看。山涧不宽,但水流湍急,水声轰隆。两岸是光滑的岩壁,被雨水冲刷得反光。直接跳过去不可能,三四丈距离,他现在这状态跳一半就得掉下去淹死。

    “绳子。”林黯说,“用藤蔓或者树皮搓根绳子,荡过去。”

    “哪来的绳子?”王铁头苦笑,“这荒山野岭的。”

    林黯没说话,拔出破军剑,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旁。剑身微光一闪,绕着树干底部一划——没有声音,树干齐根而断,缓缓倒下。切口平滑如镜。

    他用剑将树干上的枝杈削掉,又截成几段,扔给王铁头和寒鸦:“剥皮,搓绳。要快。”

    两人不敢怠慢,赶紧动手。松树皮坚韧,一层层剥下来,再拧成股,虽然粗糙,但足够结实。苏挽雪也帮忙,用牙齿和一只手配合着拧。

    林黯则走到崖边,仔细打量对岸。月光稍微亮了些,能看清对岸木桩的情况——还算稳固。他把破军剑插在地上,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识海里,圣印虚影依旧黯淡。但他能感觉到,庚金印的烙印与破军剑的共鸣,正在缓慢地“温养”着剑身,也让剑与他之间的联系更加紧密。之前地火炼剑时涌入的那股力量,虽然狂暴,但确实提升了剑的“质”。现在这把剑,比刚拿到时更沉,更……顺手。

    他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离火之力,注入剑身。

    剑柄传来温热的触感。剑身上那些暗金纹路微微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他力量太弱了,不足以长时间激发。

    不过,够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铁头和寒鸦搓出了一条两丈多长的粗绳。绳子拧得歪歪扭扭,但看着还算结实。苏挽雪又用撕下的衣摆编了个简易的套索,系在一端。

    “谁先过?”寒鸦问。

    “我。”林黯站起身,拿起绳子,“我对岸固定好,你们再过来。”

    “你的伤……”苏挽雪皱眉。

    “死不了。”林黯把绳子的套索系在腰间,另一端让王铁头和寒鸦拉着。他走到崖边,目测了一下距离和高度。

    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起跳!

    身体腾空的瞬间,右臂伤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胸口也闷得厉害。但他咬紧牙关,左手握紧破军剑,朝着对岸猛地掷出!

    剑不是扔向木桩,是扔向木桩上方的岩壁!剑尖刺入岩石,深入半尺!林黯借着这股力,身体在空中划了个弧线,朝着对岸荡去!

    绳子绷紧!王铁头和寒鸦死死拽住另一端!

    林黯落在对岸,踉跄几步才站稳。胸口伤口崩裂,血又渗出来,但他顾不上了。他拔出破军剑,将绳子的套索解下,牢牢系在一根粗壮的木桩上,用力扯了扯,确认稳固。

    “过来!”他朝对岸喊。

    苏挽雪第二个。她把绳子的套索系在腰间,被王铁头和寒鸦拉着,助跑起跳。她身体轻盈,虽然受伤,但控制得好,稳稳落在林黯身边。

    接着是狗娃。王铁头把套索系在孩子腰上,让他抓紧绳子。“别怕,眼睛闭上。”王铁头说着,用力将孩子抛向对岸!

    狗娃吓得尖叫,但绳子稳稳地把他送了过来。林黯接住他,解开套索。

    王铁头自己过来时最费劲。他体重最大,绳子被他坠得嘎吱作响,差点断了。好在最后有惊无险,安全落地。

    最后是寒鸦。他动作最利索,甚至没要套索,直接抓着绳子攀了过来。

    所有人都过来后,林黯收回破军剑,把绳子也扯了过来——不能留下线索。

    “继续走。”林黯说,声音更哑了。刚才那一下,消耗了他仅存的体力。

    对岸的猎道继续向西延伸。雨彻底停了,云散开,月光清冷冷地洒下来,照亮了山路。但气温也更低了,夜风一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冷得人打颤。

    又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林地。林中有个破败的山神庙,庙墙塌了一半,但屋顶还算完整,能遮风。

    “今晚在这儿歇吧。”寒鸦说,“再走下去,人撑不住。”

    小主,

    没人反对。四人走进山神庙。庙里空荡荡的,神像早就没了,只剩个石台。地上积了层灰,角落里有堆干草,可能是之前猎人留下的。

    王铁头把狗娃放在干草上,孩子又冷又怕,很快就蜷缩着睡着了。苏挽雪靠墙坐下,闭目调息。寒鸦在门口警戒。

    林黯走到庙里最避风的角落,坐下,掏出棋盘。

    棋盘上的光芒依旧黯淡,但那个指向“青木印”的标记清晰可见。而在标记旁边,又浮现出一个新的、极淡的印记——像是一片叶子的轮廓,正在缓慢闪烁。

    这印记……之前没有。是在他们过了断崖之后才出现的。

    “戍土旧部……的标记?”林黯心里猜测。他看向寒鸦:“寒鸦,你对戍土旧部了解多少?”

    寒鸦回头,想了想:“白楼主提过,说戍土是上古巡脉使之一,镇守地脉几百年。他死后,应该留有传承或者部下,但具体在哪儿,是什么人,楼主也不清楚。只说……‘循地脉而行,遇险则显’。”

    循地脉而行,遇险则显。

    林黯看着棋盘上那片叶子印记。这算不算“显”?

    他收起棋盘,看向庙外。月光下的山林寂静无声,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的水声。

    但在这寂静之中,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不是人,也不是野兽。

    是这片山,这片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