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海曼转身的刹那,黑猫警官看到了一颗圆滚滚的珠子在空中划出了一道弧线。

    猫咪的尾巴落到了地上,他的耳朵也同样动了动。

    一声叹息响起。

    不知道该献给谁。

    “九彦先生。”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坐在一颗石头上的九彦回头看了眼。

    只见海曼抿着嘴走了过来。

    “有事?”

    九彦见对方走了过来,也很自然的让出了旁边的位置让其坐下。

    “没事,只是想要过来撒娇。”这么说着,但海曼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玩笑的意思,反而带着压制不住的沉重。

    “哦?那你要怎么撒娇?”九彦侧头看着他。

    不远处正在和黑猫警官交代着什么的尤里卡也看了过来,他点点头,没有过来打搅。

    海曼看向远方,眼神有些飘忽涣散,“我也不知道,九彦先生,你觉得我活着是一件好事吗?”

    看他这幅模样,九彦抬手狠狠的揉乱了对方的头发,那被他之前生气剪短了的头发此刻已经长到了胸口的位置,用力揉搓之下更是变成了一大团。

    “那你觉得认识我们是一件好事吗?”

    第94章

    如果说,这个问题是要海曼回答,他活下来是否有意义,那海曼或许还会迟疑,还会思考。

    他活着有做什么帮助他人的事情吗?

    好像有,又好像没有。

    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或许都有其他的替代。

    如果没有他的话,说不定一切的发展都会不一样。

    就像是康纳德、奥古尼斯他们讨厌自己一样。

    他们始终觉得,战场不该有那么多的变动。

    而自己的出现,就是给战局带来不可预料发展的那一个。

    即使事实证明了,他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如果没有他的话,说不定战局要被拉长,说不定死亡的人数要更多。

    有些人依旧不喜欢他,海曼可以无视这些,并为之争辩。

    但他清楚,自己其实很在意这些看法。

    如果不是尤里卡一直都如同不可撼动的盾牌一般矗立于前,那海曼说不定早就被这些打败了。

    他自己都不是那么相信自己的小聪明。

    自己钻了海族立下契约的空子,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成为了海王。

    除非他死亡,不然不会出现下一任的海王。

    即使三叉戟不喜欢他,却也不会再认新的主人。

    这一切都是海曼曾经洋洋得意的东西,但实际上,他有不安,有内疚。

    他想要做到一些事情,所以需要这些,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卑鄙呢?

    九彦的手指点在海曼的额头,就和鸟类的喙啄树一样疯狂的戳击着。

    “我说你啊,我就只是问了一个问题而已,有那么难回答吗?还是说你其实不喜欢我们?表面上把我们当朋友,实际上心里骂骂咧咧?”

    “没有!绝对没有!”对于这个问题,海曼迅速而干脆的回答。

    生怕慢了一步叫对方真的误会些什么。

    他没有敢去看九彦的脸,只是紧张到有些不安的捏着自己的衣袖,“我从没有这么想过,甚至觉得自己能够遇到这么闪闪发光的人实在是太幸运了些。”

    海曼很清楚,自己是幸运的那一个。

    不管是骑士先生从战场上救下了自己,带着他一次次的在战场之上活了下来。

    还是帮助他剿灭了海上偷猎者的黑猫警官。

    许许多多的人帮助了他。

    “我有时候会想,自己真的配得到这么好的对待吗?”

    “如果你只知道作死和捣乱,那答案肯定是否定的。”九彦这么回答道。

    听着九彦的回答,海曼低下头看着脚边茂森生长的杂草。

    “其实,他之前说的那个笨蛋是他自己。”

    九彦挑眉,他猜海曼口中这次说的那个人是那位荷官。

    这么想着,九彦又扭头看了一眼,有几分好奇那位已经完成了全部‘任务’的荷官又会做些什么。

    他依旧站在那里,摆出一副看起来不会太过媚俗却依旧好看的姿态。

    脸上带着那种带着几分嘲讽的笑容。

    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管即将面临些什么,他都安然的等待着。

    荷官身上所带着的自毁情绪和那些笼子里的人相差无几,差别只在于,那些人还有自/杀的冲动欲/望,可对方已经只会安然的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样的命运降临到他的身上。

    海曼的眼睛放空,他看向远方。

    “他曾经,是我的英雄。”

    “和当初将我从尸骸之中捞出的圣骑士是一样的,他带我见到了光。”

    十年战争时期,由于战况胶着,绝大部分的人都参与了那场战斗。

    除了幼童以及实力实在是弱小,或者在其他地方更有天赋能够发挥自身本领的人,绝大部分实力在中阶以上的存在都参与了那一场战斗。

    当然,也是有怕死的家伙,一直都压抑着实力叫自己只能够绘制三级魔法,迟迟不选择突破的。

    对于这样情愿浪费自己天赋也要苟命的家伙,大家虽然不会强制要求些什么,不过一切福利待遇都和对方不沾边了。

    海曼当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只感觉到了茫然。

    所以即使那个时候的自己实力也没有到达中阶,也选择了去当后勤的一员。

    不管是送物资,还是其他的什么工作,只要让他忙起来就好了。

    “我一直都笨手笨脚的,十年前我逃出来的时候,除了露出讨好他人的笑容,以及跪在地上擦地板以外什么都不会。”

    海曼回忆起了过去,那些曾经的记忆被他下意识的埋葬,但当翻涌而起的时候,依旧如同尖刺,要扎穿心脏。

    “而我能够逃出来……”海曼的眸子闪动了几下,一个身影仿佛出现在了他的瞳孔中。

    深蓝色如同海藻一般的卷曲头发,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总是做出些奇怪的事情来逗乐大家。

    他很厉害很厉害,就像是黑暗中盛开的花,让一切的苦难都仿佛不再是问题。

    好像只要撑过去,那就有机会见到太阳一般。

    他曾经很强,拥有着不弱的实力,即使被强制的灌下了药物,他曾经的高阶实力也让他的身体能够比其他人更抗打也更能够支撑。

    在所有人浑噩的时候,他还能够凭借着身体的抗药性获得少许的清醒,在那些人不注意的情况下,呕出那被灌下的药物。

    即使只是少上一些,获得部分的清醒与理智也是好的。

    “在大海的深处有一座海神殿,那里供奉着伟大的,至高无上的神明雕像,每三十年海族都会举办一次祭典,大家聚集过去,在祭典上有许多好吃的东西,父母抱着孩子在珊瑚丛和水藻间穿梭着……”

    那人经常会在无人看管他们的时候向周围的人讲述着一些他记忆中的故事,或许是听来的,或许是他自己编的。

    总之听起来是无比的美好。

    而这些,会给那本来就冰冷的心多出几丝温暖。

    “太阳会照射下来,即使在深海之下,我们也能够看到明媚的光。”

    那个人是这么说着的。

    “真的可以看到光吗?”有年幼的孩子这么询问道。

    她看起来太小了些,可能只有几岁大,完全都是还不记事的年纪。

    在年幼的孩子心中,阳光是什么,是一件很难想象的事情。

    她只知道,刺眼的白织灯会恍的她眼花,但她不能被刺眼的灯光照射哭出来,因为那样,她会被狠狠的抽一顿。

    似乎,那样子哭是被大家所不喜欢的。

    只有那些大人们让她哭的时候,才可以流眼泪。

    “是啊,温暖的、金灿灿的阳光,还有带着花香的草地,以及很多的东西。大人们会带着孩子去庆典上玩乐,孩子可以吃到甜甜的棉花糖,会穿上新的漂亮的衣服。”这么描绘着,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不是这样暴露的衣服,是穿起来软乎乎,很舒服的那种。”

    年幼的孩子还不太能够理解这究竟是什么,但只是这简单的描述就足够让他们心生向往。

    不过很快的,他们不曾吃药的事情就被发现了。

    而作为带头者,他被吊了起来。

    狠狠的教训鞭打以及其他更让人难以想象的事情。

    那点曾经在黑暗中燃烧的微弱火苗摇摇晃晃,几乎要彻底的熄灭。

    回忆到这里的时候,海曼闭上了眼,似乎有些不愿意去回想。

    看他这幅模样,九彦安抚性的拍了拍他的法定,“如果是什么不愿意回忆的事情,可以不用去强迫自己的。”

    “不,不是什么不愿回忆的事,好与坏,对与错都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因为那些过去才组成了我,如果我一味的逃避那岂不是在否认我自己?”

    海曼抬手,抓住了九彦的衣袖。

    这个时候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个不安的孩子,恐惧身周的一切。

    “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鞭子,每次被抽打的时候我都会瑟瑟发抖,根本没办法坦然的去面对。

    即使是笑,也笑的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