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最可怕的事情就是一起去喂养那些看起来稀奇古怪的动物。

    被火烈鸟追着叨,跑了好几圈父亲还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完全没有要管他的意思。

    大脑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疼”,泪水流淌而下,莱茵感觉到了湿漉漉的液体自眼眶留下,止不住的流淌,胸前的衣服都有些泛热。

    而他的耳边却听到了熟悉的笑声,可这一次,那笑声并不会让他气鼓鼓的想要蹦到对方的背上,用拳头锤父亲那过于硬的脑袋。

    他听到了什么东西捻动的声音,紧接着,似乎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

    一双宽大的手覆盖在了他的脸上,紧接着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快跑!莱茵,快跑!”

    “你什么都保护不了。”一个声音在莱茵的耳边响起。

    他的瞳孔不自觉的瞪大,带着几分恐惧。

    “莱茵,你在干嘛呀。”海曼的手指微微攥着,脸上依旧带笑,摇晃着自己手中的酒瓶。“奥维斯都喝了一瓶了,你是不是以前都没喝过酒呀,要不要海曼哥哥教你喝呀。”

    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莱茵茫然的眨了眨眼,仰头直接喝了下去。

    酒是什么味道呢?

    记忆里似乎是辣辣的,很呛喉咙。

    然而当酒液滑入喉咙的时候,莱茵奇怪的眨了眼。

    有点甜甜的?

    “嘿嘿,这是入门级的酒,口感很好的。”海曼这么说着,还给对方又添了一杯。

    “说起来,你们有没有听说过金杯圣女的传闻,这位一直手中捧着一个金色的酒杯,那酒杯之中会不断的涌出喝不尽的酒酿。”

    “这个传闻听起来和精灵的圣泉有点像。”脸上带着一点红晕的莱茵这么说道。

    “是啊,不过圣泉是定量的,可那酒却是几乎无穷尽的。”海曼眨了眨眼,举起手中的一个包装格外精美的酒瓶,那酒瓶之中仿佛装着流淌的金子,看起来格外漂亮。

    “听说当初掌管风雨权柄的存在出现了问题,这位圣女便倾倒了自己手中的金色酒杯,使河流之中都流淌着酒液,缓解了大地的干涸。”

    “但是酒不能代替水吧…”奥维斯的脸皱了下,他不讨厌酒,可比起这个他更喜欢甜甜的果汁,或者碳酸饮品。

    “金杯圣女虽然经常和这样奢靡又金灿灿的酒液联系在一起,但她实际上掌握的还是和心灵有关的权柄,她安抚他人,以心灵暗示让大家的焦虑稍微缓解。”

    这么说着,海曼又给人把酒给灌满。

    注意到了莱茵不高的性质,海曼又一副要说八卦的笑容嘿嘿笑着,“我跟你讲哦,这次和九彦先生一起出去,你们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嘛?”

    见两人都看了过来,海曼的嘴角上翘,用着浮夸的语气讲述尤里卡的英雄救美,以及头顶黑色薄纱的九彦。

    虽然说的内容都是真的,但这事在海曼的口中却像是发生了一个彻头彻尾的颠倒。

    仿佛是见证了一场浪漫的约会,以及在永暗之森中私定终身之类的画面。

    海曼还准备趁热打铁的说点什么,就听到了耳边的咳嗽声,急忙闭嘴。

    莱茵也刚好开口询问,“艾薇儿呢?”

    海曼的喉头滚动,有些不想去讲这件事。

    他清楚知道自己讲到那些被放逐的精灵,会让对方想起些什么不好的事情。

    他把事情给含糊了过去,只讲了那件宝物丢失,艾薇儿决定自己去面对一切。

    莱茵感觉有什么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再次响起。

    “看啊,只有你没能保护的了想要保护的东西,你的执念有什么意义呢?”

    莱茵感觉自己刚建立起的精神空间发生了少许的动荡,他在记忆中构建出来的家也产生了波动。

    莱茵精神空间中的魔法阵也波动了起来,莱茵晋级的时间不久,他还只构建出了自己儿时的那个房间。

    坐在房间里大笑的粗犷男人,还有两个面目模糊,站在旁边似乎在对他伸手浅笑的人。

    即使他们的模样很模糊,完全看不清脸,但那金色的发丝还有黑色的长发都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然而此刻,这两人的身影似乎在发生着崩塌。

    莱茵的眼中出现了圣骑士的剑刺入父亲头颅中的场景。

    “父亲是笑着解脱的。”

    “不,你的父亲明明还有战胜那怪物的可能。

    那个男人是那么的强大,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但圣骑士却毫不犹豫的杀了他,连一丁点拯救他的想法都不曾升起。”

    “不是的,父亲很感谢他。”

    “当然,他只能感谢,如果他不屈辱的露出笑容来,这些正义之师就会把整个魔域都吞并,这世界再无你生存的地方!

    你想要保护别人,但实际上你只是一个被保护的懦夫罢了,如今更要向杀父仇人摇尾乞怜。

    瞧啊,他是那么的伟大,而你居然还对你的杀父仇人产生过那样的想法。

    你猜,其他人会怎么看你?”

    莱茵的眼睛一转,感觉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街头。

    无数的人都在对他指指点点,他们面容模糊,但莱茵清楚的记得那些人的名字。

    他们,都是父亲的朋友。

    第119章

    他听到那些人在窃窃私语,听到那些人在对他指指点点。

    仿佛将他的心剜了出来,放置于阳光下,叫所有人来对他做出批判和评价。

    “你怎么可以对杀父仇人如此?”

    “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他杀了多少的人?”

    “不管你的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曾经做出过什么样的事情,他都是你的父亲不是吗?”

    “叛徒。”

    “你太让我失望了。”

    一声声责问被戳在了他的心上,那些人明明不存在的眼睛却又都出现了。

    带着失望,带着嘲弄,带着无尽的羞辱。

    失望。

    我让父亲,让大家失望了吗?

    “是啊,你让所有人都失望了。”一个人走到了莱茵的面前,莱茵仰起头看着对方。

    那是自己的脸。

    银发在空中微微晃动着,他带着倨傲矜持的神情俯视着自己。

    莱茵感觉自己面前的画面又是一转,他看到那个自己来到了他所珍视的小屋。

    房间里有三个人。

    但实际上都不过是不曾存在的雕塑罢了。

    他可没有办法凭空创造出活人。

    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家伙先是路过了父亲的雕塑,又走到了九彦的面前,他稍微的贴近了些,伸出舌头来在那面容模糊的雕像之上舔过。

    “你想要做些什么呢?想要一个家吗?不,你该学会掌握一切,他人施舍的垂怜可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帮助。”

    看着那做出了奇怪事情的自己,莱茵的眼睛眨动了几下。

    他眼眸中刚氤氲起的浅薄雾气也消散了。

    银发的魔王偷偷吸了下鼻子,“你不是我,你是那个莫名出现的家伙。”

    他才不会做出这样奇怪的事情来。

    至于之前的那些话……

    莱茵的神情稍微的黯淡了些,他低垂着头,那些话他确实曾经听到过。

    甚至还有人主动提起,要将他送给圣骑士,不为别的,就希望能够获得对方的庇护。

    他还曾经听对方说起过,反正人类的寿命那么短暂,只要稍微的装乖几十年就好。

    作为魔王之子,他的天赋是那么的强,断胳膊断腿之类的事情都再简单不过了。

    奥古尼斯叔叔一直在保护他,可这样的声音依旧会传入他的耳中。

    他曾经也想过,如果族人需要,他不是不能做出这样的牺牲。

    当初在街道上听到奥古尼斯叔叔那带着几分敌意的声音时,其实他的小腿是在打抖的。

    不管对方被吹嘘的如何光明伟大,拯救了世界的男人又如何会是一个纯善之人呢?

    不可否认他是个广义上的好人,但好人也会有各种……不堪的私德。

    恐惧似乎只是一时的,在看到对方的时候莱茵只觉得有些想哭。

    对方的眼中只出现了短暂的惊艳,紧接着就是像对待正常人一般的普通态度。

    莱茵猜想过对方会对他产生的许多态度,但无疑,这种自然最让他觉得感动。

    不是对他的怜悯,更不是将他当成所有物的肆意打量。

    即使之后那位黑发的先生出现证实了一些事情,但依旧不会让莱茵对两人的态度有多少的改变。

    他很喜欢很喜欢对方。

    “我是不是你重要吗?呵呵,做人啊,最重要的就是自由了。你不想做点你所期望的事情吗?这里是你的精神世界,是你的内心,你的梦,你想要在这里对他们做些什么都可以。”

    男人的声音再一次的在耳边响起,仿佛是蛊惑着他人坠入深渊的恶魔。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

    莱茵的眼眸出现了短暂的迷茫,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脚步迈动,似乎往那两人的方向走去。

    而男人则是笑着打了个响指,在他的过后,那原本僵硬不具备动作的人仿佛都活了过来一般。

    “去吧,去做你内心中最渴望的事情。”

    仿佛魔鬼的呢喃在耳边响起,莱茵一步步的走到了那九彦的塑像之前,伸出手仿佛是在撒娇的孩子。

    男人抬手将食指咬住,仿佛是在欣赏着什么期待已久的东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