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他来做什么,想跟这位冤家再大打出手一回么?

    幸灾乐祸的瞄了一眼容嬷嬷,黑衣女子的表情已经变得很不好看了,她看着这个害她被外界耻笑了几年的冤家眼里说不出的寒意。

    所以说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女人。

    笺书感应着屋中久久不散的怨怒,当即求助的看了一眼苏星翎,而对方则一脸无辜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哼。”容嬷嬷冷哼一声,转身即将拂袖而去。

    “家……”笺书急于开口。

    “晚辈连祁真见过鬼针婆婆,前辈愿意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出乎意料,连祁真开口了,举止落落大方,优雅异常,银灰的瞳孔里犹有笑意,不动声色的忽略了容安并不友好的眼神和动作。

    “好小子,罔你尊称我一声‘婆婆’,却不知婆婆的东西也是你能抢得的。”

    容安开口讽刺,当年之事在她心中实在积怨太深,“今日求助于我,恐怕也是迫不得已,不然怎么会请一个毫不中用的婆婆呢。”

    少年垂手,眉眼间凌人的气息忽转不见:“浮屠卷之事是晚辈之误,若知前辈爱不释手,我本应当拱手相让。”

    “哼,算你识数。”容安吃软不吃硬,你和她撒撒娇说说软话也就罢了,连祁真正是戳中了这点容安才肯帮忙,不然门都没有。

    师徒两人上前观察病人病情,容嬷嬷探了探他的脉搏又将伤口处仔细检查一遍道:“我现在要给他放血,你之前用针压抑的毒素只是一小部分。”

    将针戳入男子心脏向上几寸的部位,银针开始慢慢泛出一抹黑红。

    苏星翎小心将它抽出,观察着针尖末端的颜色道:“血液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之前都是乌黑的。”

    容安答道:“这是同化。”

    “同化……”苏星翎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还记得那天装腹黑捣乱的时候心里传出的声音,清晰无比,带着几分莫名的悸动,让她心脏无来由的一阵乱跳。

    容安见少女半天不答话表示很奇怪,她转过头就看见某人一脸痴呆的表情,她当即怒其不争的一手拍在她头上怒道:“什么时候你还发呆?有没有职业道德?”

    “我刚刚在想事情……”苏星翎捂着头委屈道,“不是有你在吗,我只要打打下手就行了,怕什么!”

    容安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凉凉一笑:“这病我都治不了你说怕什么……”

    “咦?!”不大的屋中骤然炸开一声惊叫。

    “人命关天师父你给我想想办法啊,这个人绝对不能死啊!”

    激动万分的苏星翎一个劲的扯着她的手臂晃道。

    鬼针婆婆什么水平?一生医人无数,医术精湛无比。

    她说能治就能治,不能治就回去等死,现在她说‘治不了’,那就意味着骆青茗压根活不下去……

    “这个人是个特例,他的伤口恶化的程度比我想的要快,再者他身上的毒素我从来没有见过,要处理的话需要等我分析出来才行……可是他现在根本熬不过那段时间!”

    容安语气急促,“过了这段时间他也会死亡,可这或许不是真正意味上的死亡……”

    “咬他的是无相尸,我跟你说过的。这个东西本来就是用死人做出来的怪物,和僵尸大同小异,但唯一不同的是它们听命于人。”

    苏星翎压低声音,“被咬了一口的话毒素会顺着血液流入,最终侵入心脏使人死亡,死后也会变僵化成无相尸。”

    “我当然清楚。”

    容安再次诊断他的脉搏道,“脉动浮躁并且细微紊乱,这是心力衰竭的前兆,徒弟,现在按照我说的去做,一步也不能出差错,我有办法保住他的命,但这之后需要他们去找另外一个人医治,如果那个人也没有办法那就是绝无生路。”

    苏星翎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肖天阳?”

    第37章

    容嬷嬷点头:“正是。”

    “开什么玩笑,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有梁子结下的好嘛?”

    里面吵闹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拨向外面传来。

    被赶出房间站在院中守卫的众人听着房中的大呼小叫,不由得悉数往后退了几步,这师徒两个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你那么激动做什么,又不是你结下了梁子。”

    容安抬了抬眉头,“不过你的确是见证过他们二人结下梁子的过程。”

    苏星翎一边给骆青茗放血一边腹诽,不,是见证了三个人结下梁子的过程。

    放出来的血速度并不快,因为鲜血太过凝厚,容安用针将骆青茗的手臂刺得更深一些,顿时更多的血涌现而出,将铜盆染红。

    苏星翎握着骆青茗的手臂不让血蹦出来,随后她又开始了发呆,不幸的是因为她对着发呆的对象是骆青茗的脸,导致容嬷嬷一脸揶揄的看着她开始了八卦。

    “你喜欢这家伙?难怪刚刚看你这么着急。”

    容安幸灾乐祸,“毕竟肖天阳和连家关系不好,见死不救也是有可能的,真是可怜了你的心上人……”

    “师父,你能扯得更没谱点么。”苏星翎嗤之以鼻,“他不符合我的审美眼光,我对他没有感觉。”

    “审美眼光。”

    容安戳了骆青茗周身大穴,随后一把针戳进,可怜的年轻人快被扎成刺猬了,“好,我又学了一个新词,徒弟你总能发明有意思的词语。”

    大约放了半盆子不到的血,容安给骆青茗点住了穴位,流入铜盆里的血泛着诡异的黑红,缓慢地在盆中四处转动,苏星翎小心翼翼的捧着盆子走了出去,房门一开顿时有人迎了上前询问情况。

    苏星翎皱着眉摇了摇头:“不太好,师父也觉得很棘手,正在想办法解决。”

    被带过来的隋瑾一听眼圈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师父真的是救不好了吗?念念姐你再想想办法呀,他只是被碰了一下而已,你再想想办法啊……”

    “阿瑾,鬼针婆婆他们正在努力施救,你现在这样吵闹是不想让师父好起来么。”站在笺书身旁的男子蹙眉道。

    “嗯,阿瑾我知道你心急,可我们更急,病人的生命就在我们手上,二当家我们会尽力救治的。”

    苏星翎将铜盆放在地上吩咐了笺书几句然后回身关门,她和容嬷嬷注定今晚是奋战到底。

    夜风凛凛,一辆马车在偏僻的道路上飞速前行,马蹄声声,如狂风暴雨般敲打在坑坑洼洼的路涯,悬挂在马车前方的灯笼肆意摇晃,通红的火舌正舔舐着最靠近的纸片,片片将其从竹篾的框架上剥离。

    而正在催动马匹快跑的赶车人显然没有时间管它,他狠狠地抽动着马鞭,激起空阔的黑暗中响起阵阵回声和嘶鸣。

    “无量天尊,无量天尊!少爷,那个东西正在朝我们追过来,我们该怎么办?”车夫的声音被滚动的车轮碾压粉碎。

    “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把货物丢掉!”

    从遮蔽严实的车厢内响起一句慌慌张张的命令。

    家丁楞:“可是少爷,我们之前已经扔了能扔的了,这些是上供的宝贝……”

    “去你奶奶的,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我们的人手刚刚折了多少你忘了?”

    少爷一边骂一边带头先行,真是邪门了,碰上这样一个怪物,害得他手下的人马死了不知道多少,他原本是不信杭州这带的传言的,但现在他信了。

    回头远望,那在阴暗的夜色中奔跑的人形怪物正速度朝着他们马车的方向追来。

    “快点扔!”

    呆在车上的人拼命地将东西推出了车外,好让马匹跑得更快些,无奈待他们伸出头查看情况时却发现那个东西反而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快点,它要追上我们了!”

    “不行啊,我们的马只能跑这么快!”

    “救命啊,它要追上来了!”

    惊慌失措的人声中,唯独耳朵失聪的肥胖家丁不为所动,他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明白他们在做什么。

    慌不择路的少爷瞄到了他,随后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来呀,把这个胖子给我扔下去,只要分散了那个怪物的注意,我们就安全了!”

    “是……”

    心中的犹豫只有短短一刻,面对着生命的威胁,再多的情谊也在瞬间破灭,这些和胖子朝夕相处的同伴们‘齐心协力’的将手中挣扎了不停的家丁联合抛出了车外,不一时,他们便听到了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