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集市特意挑的,专门给夫人削苹果用,你当时不也在?”

    宋小宝拨楞拨楞眼珠子,“少爷......那把祖传匕首您还收着呢吧,怎好一阵子没见你拿出来过。”

    杨砚青:“......”

    敢情搁这儿等着呢。

    杨砚青隔着衣服拍拍怀间的黑金匕首,嘴一撇,“要操心的事儿还不多?没事儿你总惦记匕首干嘛,就在我怀里收着呢,放心丢不了。”

    杨砚青赶紧摆手,“行了行了,快把苹果端进去,最近夫人瞧着心情不好,你一定记得盯着那群小倌教会夫人玩雀牌,要陪夫人玩开心玩高兴喽。”

    “少爷要走?”

    “......哦”杨砚青朝门口一指,“我去寻个人,去去就回。”

    宋小宝:“......”

    *

    “墨夫人怎生得天上人一般,笑起来颠倒荣华俊雅绝伦。”一个小倌在偶然看见墨踪笑了后立马脱口赞美。

    “小宝也是头次见夫人笑,少爷若知道一定高兴坏了。”宋小宝乐得眉眼挤在一处,心说也神了,少爷走之前说夫人肯定会对雀牌感兴趣倒真不假,夫人的心情还真就好起来了。

    墨踪尴尬地低下头,放下了手里竹牌摇着轮椅去了围栏边,往下一望恰巧看到楼下一个粉妆乐妓落坐台上,手里抱着一把琵琶,再一细瞧,琴头竟绑着一条五色绳,再看那绳子不论绑的位置还是打的结都和杨砚青手里那把一摸一样。

    当初杨砚青把琵琶拿回府时墨踪便留意到那条穿了金线的五色绳,墨踪疑惑一个不通音律的人买来琵琶何用。

    墨踪当时竟还冒出一丝猜想,莫非这琵琶是买来送予自己的,但那人知道自己没了右手又如何再弹琵琶。

    如今倒是找到了答案,原来那人买来琵琶是为赠佳人。

    墨踪:“......”

    墨踪摇着轮椅转身本不想再看那半遮面的女子,可一阵悠扬琴声猛然传来却让墨踪顿时怔在原地不得动弹。

    那女子弹的竟是一首《应天长》!

    这支曲子是墨踪最爱弹奏的,可能是因他在幼时起就总听寺院住持演奏,之后每次弹起《应天长》都会怀念已逝的住持。

    但让墨踪吃惊的却是住持当年弹的这首《应天长》不过是残本,后来连残本都不甚被盗,可这烟楼女子却完整地弹出了整首曲子。

    墨踪屏气凝神静静聆听不想错过任何一个音,他手心沁出密汗,遗失的后半卷果然是曲子精髓之处,段与段环环相扣推向高潮,荡气回肠动魄惊心。

    墨踪手脚冰凉心底层层涌浪,眼角不由噙着泪光。

    这般琴技让人叹为观止,墨踪再看楼下抚琴女子时已是露出敬佩目光,却不料那女子此时也恰巧抬头看向他,竟还冲他眨了眨眼,墨踪局促偏开头转身回了屋。

    “夫人。”宋小宝此时来到墨踪身边有些支支吾吾,“少爷应是瞧那翠花姑娘琴艺好才赏她一个琵琶,夫人可别往心里去。上回少爷来找翠花时我都问了,少爷说他只喜欢男子,夫人大可放心。”

    墨踪:“......”

    墨踪转身透过栏杆又远远瞧了眼楼下那个翠花,只见她此时已放下琵琶,套上了一件水袖外衫,正随着一曲《夕阳箫鼓》婆娑起舞。

    墨踪:“......”

    舞姿翩若惊鸿,水袖飞燕游龙,再一次让墨踪不知不觉又回到栏边,这一回,他目不转睛,又想把那人的每一个舞姿每一次跳跃都刻入脑海,只因那女子舞态生风飘然若仙,落到纸上俨然就是九天外的飞仙。

    世上竟有如此奇女子,未露容颜便已纷花赴羽、美不胜收......

    墨踪:“......”

    也怪不得曹砚青唯独私会那女子,若要真喜欢上了倒也情理之中。

    墨踪突然就乏了兴致,默默转身回了房中。

    *

    梅赤此刻呆滞台下,近距离看着杨砚青纤细腰身舞姿曼妙只觉喉咙发干,一连灌下好几口酒也压不住喧天心鼓。

    “我出白银五十两!请翠花姑娘到房里单独给我大哥弹曲儿。”

    舞蹈刚一停就见之前那刀疤眼身边的小跟班在众人欢呼声中公然举起一个写了钱数的牌子摇晃着,这是点名要翠花陪客了。

    五十两白银不是小数当即引来众人惊叹。

    老鸨霎那慌得六神无主,一边擦汗一边跑去刀疤眼身侧一连赔笑,“哎呦李大人,之前小的不也跟您提过翠花跟凤儿一样是琴妓,不接客的,您就别让小的为难了。”

    举着牌子的跟班接茬道:“凤儿姑娘那是背后有人,怎么?翠花姑娘这刚来也有主儿了?你若嫌少我再添五十两!”

    杨砚青在台上有些谎神,这舞当初是自己把墨踪笔下所有飞仙的图一起甩给老娘让她照着图里各种动作编排出的一套完整古典舞。

    杨砚青其实这次只是想在墨踪面前把那首完整的《应天长》展示给他听,让他不留遗憾,也高兴高兴,但没料到刚才居然又有机会能把那首古典舞展示给墨踪,杨砚青其实心底激动得真要仙女上天了。

    杨砚青除了想让墨踪开心外也是有私心,面对偶像,他是真的控制不住想展露自己对他的崇拜,但凡墨踪喜欢的他全都喜欢全要学。

    但是杨砚青却没成想跳个舞会引起这么大骚动......早知还不如不得瑟了。

    杨砚青感到油煎火燎,倒不是怕被非礼,毕竟他是个大老爷们儿,主要他是怕自己身份暴露就彻底完犊子,到时都不用曹祭酒动手,节度使王就先把他双腿打折。

    杨砚青开始瞄着一侧大门想着用最短路线准备跑路,却忽听一个充满磁性如低音炮的熟悉声音在台下乍响。

    “我出黄金一百两!”

    声音刚一落下满堂哗然,众人纷纷看向喊价的人,当大家发现开出天价的竟是梅赤将军后顿时炸开锅。

    第二十七章 想女人想疯

    众人沸沸扬扬一簧两舌:

    “铁树开花,梅将军居然也喜欢上姑娘了?”

    “太阳西边出来,梅将军这次不是来抓曹魔王而是给自己点了个姑娘?”

    ......

    梅赤并未理会满楼的窃窃议论,而是直勾勾盯着台上的杨砚青。

    此时那个刀疤眼彪汉带着一众小弟扒楞开人群跑上前差点儿给梅赤跪下,曲腿折腰话都说不利索了,“梅,梅将军,黄,黄金我们出了。”

    “滚。”梅赤压根儿懒得搭理那帮无赖。

    台上的杨砚青此时还钉在原地。

    杨砚青:“......”

    梅赤也逛窑子?

    史书里不是说梅赤端人正士从不入烟花之地?

    不过杨砚青顾不得想那么多,下一刻晃晃脑袋立马像抓救命稻草般朝梅赤一指,“翠花愿为将军破例一回。”

    老鸨:“......”

    老鸨捂脸,这不羊入虎口了吗?不过曹大人也真是没的选了......

    *

    绛蜡绯红艳香袅袅,雅阁内氤氲着一股暧昧气氛,杨砚青尴尬的脚趾头快把地面扣出洞了。

    梅赤在桌旁一杯杯琼浆下肚,菜一口没动空酒壶倒是码了一桌。

    杨砚青倒乐得像个装饰品,因为梅赤既不用他陪酒更不跟他讲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杨砚青:“......”

    如此一来倒好办了,杨砚青心说根本不用脱马甲费口舌,直接糊弄过去完事儿,但是这大兄弟到底要喝多少壶酒才能把自己撂到啊!我特么到底啥时候能开溜......

    不过杨砚青心底倒也感叹梅赤不愧正人君子,刚才见自己有难挺身而出拔“金子”相助,不过就算给老鸨一百个胆子估计也不敢收。

    杨砚青出于礼节考虑,觉着还是应该敬梅赤一杯聊表谢意,于是掐细嗓子低头小声说了一句,“感谢梅将军替小女解围,小女敬您一杯。”

    说完以后杨砚青傻眼,这尼玛喝酒不得掀面纱啊。

    杨砚青:“......”

    杨砚青抬起手准备微微掀起一点儿能露出嘴就行。

    “别动。”梅赤冷不防一句话吓得杨砚青一个哆嗦,须臾间杨砚青只觉手里一空,酒杯竟被梅赤夺走一口干了,随即又觉后腰一紧竟被梅赤欺身上前揽进怀中。

    杨砚青心里一咯噔立马推开梅赤。

    正人君子说早啦?

    又被史书误导了?

    但杨砚青转念一想,这驰骋沙场整日见不着姑娘的血气方刚大将军,好不容易打完仗不得找人泄泄火啊。

    不行!马甲必须脱!

    “我是曹......”杨砚青话说一半戛然而止,只因梅赤猛地上前再次抱住他,竟隔着面纱吻上了杨砚青的唇。

    卧槽!杨砚青雷击般推开梅赤,“我是曹......”

    话说半截烛光倏地灭了,梅赤这回把杨砚青紧紧箍在怀中,一只手还放在他脑后,杨砚青就这样被梅赤浸透烈酒的滚烫双唇再次堵住了嘴。

    杨砚青内心惊了个大悚,难道自己连说两遍“我是cao”被大兄弟听误会了?不对啊,古代的“操”也不是那意思啊!

    杨砚青卯足全力再想推开梅赤时却已无能为力,毕竟细胳膊细腿根本拧不过使了力气的战神。

    杨砚青急中生智猛地用牙狠咬了梅赤一口,虽然隔着面纱杨砚青嘴中却也尝到一丝血腥,可梅赤似乎更加疯狂了......

    杨砚青刹那双脚离地被梅赤直接抱去塌上,梅赤竟就一路没松嘴。

    卧槽!真特么想女人想疯了!

    杨砚青来回扑腾。

    你特么倒看准了再下手啊,等发现我是男的吓不死你!但杨砚青觉着梅赤应该喝懵了不分男女。

    杨砚青当即又狠咬了一口,这回趁梅赤松口空档赶忙大喊:

    “你姥姥!我是曹砚青!”

    梅赤:“......”

    梅赤喘着粗气,凤目燥红嗓音嘶哑,吐字都有些模糊了,“我知道是你。”

    杨砚青:“......”

    杨砚青脑瓜子遽地裂成八瓣。

    过往发生的事一幕幕过电影般串在一起于杨砚青脑中滚动。

    他想起宋小宝曾说梅赤是仇家自己总躲着他,又想起典卷说梅赤快马加鞭提前回城只为和自己早日相见,还说梅赤若不喝酒根本不敢同自己讲话,以及梅赤自始至终那些无休止的暧昧打诨话......

    梅赤他喜欢曹砚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