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太医给传话的小太监打点了一下,“公公能否告知凤梧宫出了什么事情?”

    小太监得了好处, 压低了声音,“据说是皇后娘娘肚子不舒服,别的就不清楚了。”

    这个肚子不舒服, 这事情可大可小,小的情况就是吃坏肚子腹泻,最坏的情况那就是肠痈之症, 那可是不治之症,几乎九死一生。

    两位太医都有些腿软, 伴君如伴虎,宫里的太医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活的?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他们都知道皇上对皇后娘娘有多么爱重, 只是一时之间,心中不免有些沉重,但一切还等把脉之后再做判断。

    凤梧宫,皇后寝殿中。

    两个太医还没来得及行礼,就被皇上喝止了,“别废话了, 快给皇后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男女有别,更别说里面躺着的是大御最尊贵的女人。

    两位太医不敢马虎, 拿出悬丝诊脉的丝线, 递交给宫女。

    宫女们都有经验了, 平时请太医来把平安脉, 也都是由他们亲自去给皇后娘娘缠上。

    “给我吧。”皇上一把接过,“你们退下去。”

    此刻帝后二人都穿着寝衣,不想让人近身伺候也是常有的事情。

    拉上床幔,皇后娘娘小心翼翼地将丝线缠绕在了皇上的手腕上。

    丝线的另一头,一名太医放上了手指,片刻后,他双腿抖了一下。

    随之,他又让另外一个太医上前把脉,但另外一个太医也颤抖了一下。

    这脉象实在是太诡异了一些,有些像男人的脉搏,但为什么男人的脉搏会有身孕,还是动了胎气之象?

    可里面躺的就只有帝后二人,再没有其他人了。

    皇上怀孕了?扯犊子呢,两位太医自动把这可怕的想法甩出了脑袋。

    肯定是因为皇后娘娘常年习武,脉搏比寻常女子更加有力强健。

    嗯,一定是这样。

    两位太医对视一眼,扑通一声跪地,“恭喜皇上,贺喜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有喜了,只是月份还小,不足月,所以才没有显像。”

    二位太医报喜的声音不小,里里外外的太监宫女听到之后都不约而同的跪下,“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孩子对如今的皇室有多么重大意义了。

    床上的帝后二人不约而同的握紧了彼此的双手,深情凝望。

    他们真的做到了,他们就快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了。

    皇后娘娘的心情除了喜悦,还多了几分复杂,面前的男人是她的夫君,夫君爱她敬她,如今连生孩子这样的事情都被包揽了过去。

    她该要做些什么才能对得起夫君的深情?

    皇上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又吻了吻她的额角。

    当初他选择吃下这颗果子,他就没有后悔过,舒儿当年怀那一胎的时候,吃什么吐什么,人都瘦了一大圈,这样的苦,还是让他来受吧。

    如今真的有了孩子,他也算是如愿以偿了。

    “赏,皇后娘娘有喜,宫中每人赏例银一月。”皇上在床上大手一挥,“除死刑犯以及十恶不赦之徒,大赦天下。”

    皇上万岁,皇后千岁的声音在这深夜里响彻整个皇宫。

    只不过,“既然是有了身孕,朕,咳,朕的皇后为何会腹痛不止?”

    “回皇上的话。”一名太医微微上前,“敢问皇上和皇后娘娘的晚膳吃了些什么?”

    晚膳吃了什么?

    别看这两人是大御最尊贵的人,但一日三餐是被限制了的,讲究个营养均衡,荤素搭配,而且一道菜也不能多吃,三五筷子是极限了。

    而且从御膳房送到帝后桌上,那是要层层把关的,基本上不存在什么吃坏肚子一类的。

    宫女上前报了今晚的菜单。

    两位太医听了若有所思,“皇上,皇后娘娘的症状是动了胎气,应当是吃了不适合孕期的食物,可晚膳上看起来并无不妥。”

    另一个太医也问:“是否吃了薏仁粥,或者杏仁糕?这两者,孕期都不可再食。”

    而这两种甜品都是贵人们常吃的下午茶茶点。

    说起杏仁糕,皇后娘娘和皇上对视了一眼。

    晚饭之后,凤梧宫的小厨房上了些糕点,其中就有杏仁糕,皇后娘娘吃了两块觉得有点腻,剩下的一块,皇上咬了一口,尝了个味道。

    如今想来,两人都后怕不已。

    幸好吃的杏仁糕的是皇后娘娘,幸好怀孕的是皇上。

    要不然他们好不容易盼来的孩子就差点儿危险了。

    太医开了几幅安胎药,又交代了孕期禁忌以及会对孕妇有影响的事物,这才退下了。

    紧接着,皇上下了令,把一切会影响胎儿的东西都移除皇宫,哪怕是花花草草都没放过。

    宫里的人都是当初出了那件事情之后清换的新人,虽然不一定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多多少少都有些听闻。

    皇后娘娘多年没有身孕,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但凡有点脑子的,都知道重要性,半点儿不敢马虎,生怕自己脑袋不保。

    这一夜,大御皇宫中注定是不眠的。

    天还没亮,皇上才喝了安胎药睡下没多久,近伺的大太监就来催起床,该上朝了。

    皇帝迷迷糊糊地从床上起身,“更衣。”

    皇后娘娘满眼都是心疼,他的七王爷原本可以不用经受这些的。

    “舒儿放宽心。”牧景泽反过来安慰她,“今日必须去上朝,朕要将皇后有孕之事昭告天下,之后再安排好朝政,我们便可去别院修养了。”

    到时候就能天天睡懒觉了,不急这么一天。

    事实上,自从他们从女尊世界回来,牧景泽就在逐步安排这些事情了。

    现在天下太平,虽然有些浮于表面,但至少没有战争,没有天灾,安排好朝中大臣监国,情况紧急就八百里加急送往行宫。

    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更何况,行宫离京城并不远,三四百里的路程,快马加鞭,半日也就到了。

    吃过安胎药的牧景泽,肚子已经不痛了,看来他宫里这些太医也不是什么庸医,还算是有点用处。

    为此他还特意给了太医院赏赐,两个当事人太医激动得泪流满面。

    牧景泽本就是习武之人,往日上朝,他都是走着过去的。

    一来是为了在清晨中清醒头脑,二来也算是锻炼身体了。

    但他今日破天荒的让人抬了轿撵,一路把他抬到了紫宸殿上朝。

    其他人也没多想,昨晚皇后娘娘有孕的事情已经传开了,都当皇上爱重娘娘,衣不解带的照顾了娘娘一整晚,没休息好罢了。

    朝堂上,消息灵通的大臣已经知道了皇后有孕的消息。

    此刻他们心思各异。

    皇后娘娘十年不曾有过身孕,前段时间他们逼得狠了,甚至还不惜想办法去走了皇太后的门路,想的无非就是将自己的女儿送入宫中为妃。

    要是能给皇上生下一儿半女,他们家的地位就稳固了。

    但现在皇后突然有了身孕,这事情就不好操作了。

    虽然当年的事情让朝堂大换血,但那件事情不是什么秘密,现在的新贵们多多少少都还是清楚的。

    皇上那么爱重皇后,皇后也有了身孕,纳妃的事情,怕是难了。

    牧景泽看着底下的朝臣们,心中冷笑。

    这其中不乏有他亲自提拔上来的官员,没想到啊,这些人现在不为了国家鞠躬尽瘁,反而操心他的后宫,操心自己的权力。

    他暗自冷笑了一声,当场公布了皇后有孕,他要陪皇后去行宫养胎的消息。

    虽然有大臣反对,但反对无效,牧景泽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根本不给这些大臣任何挑刺儿的地方。

    大臣们拿他也没办法,毕竟是皇上,这天下还是皇上的天下。

    再说了,别说是皇上了,就算是普通人家的恩爱夫妻,夫妻两人好不容易有了孩子也会精心照顾。

    于情于理,他们都该理解的。

    说完了这件事情,皇上又雷厉风行的给好几个官员调职,该升的升,该降的降,甚至有点人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升官,为什么贬职。

    但圣旨已经下了,回天乏术,他们也只能认了。

    凤梧宫。

    以前皇上去上朝了,皇后都会再睡个回笼觉,然后到时间再起床去太后宫里晨昏定省。

    但今天,她是无论如何都睡不着的。

    皇上去上朝了,还要面对那么多大臣,不知道会不会对身体有影响。

    她无数次后悔,后悔自己摘果子那日睡着了,如果她没有睡着,如今她的七王爷也就不用面对这些事情了。

    宫女们都劝她好生休息,胎儿要紧,但她哪里睡得着。

    还没等到皇上下朝,太后先来了。

    “她来做什么?”皇后娘娘嘴上嘀咕,但还是恭恭敬敬的出了寝殿迎接,规规矩矩的行礼问安。

    皇太后温和地上前将她扶起。

    这态度,居然让皇后娘娘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只不过太后今天的表情比起以前,那可是精彩太多了。

    说她高兴吧,但她又有些惆怅,说她不高兴吧,那眼睛一个劲的往皇后肚子上瞟。

    皇后娘娘看着她身后跟着个一名穿青衣纱裙的妙龄女子就明白了。

    她这婆母还真是,昨晚她才传出有身孕,婆母今天就要来给儿子塞女人。

    想到这,皇后娘娘的脸色冷了三分。

    她不明白,一个母亲,为什么从来没有了解过自己的儿子?

    她也不明白,她这婆母口口声声说看不起她出身武将世家,还是书香门第的女子更好,可她婆母就是书香门第的女儿,她也没见到有多好。

    除了行为举止确实优雅三分,性格与那些没有教养的乡下农妇有什么区别?一把岁数了,还操心儿子床上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