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伏凌发觉她的长发发质润泽柔顺,散发着丝绸般的光彩,忽然来了兴趣,抬手轻轻抚摸起来。“你修了无情道,你说了算。”

    “无情道的职责所在,我不能经常见你,毕竟一千年里,起码总要有那么九百五十年的时间保持修为在线,可以护住门派。”

    伏凌顿住了:“……你要九百五十年不见我?”

    玉襄心虚的亲了亲他的脸颊,“四百七十五年?”

    伏凌转过脸来,眯起眼睛看着她:“四百七十五年?”

    “两百……五十年?”

    “两百年。”

    “……两百年太短了,两百三十年?”

    伏凌盯着她:“你忍得住?”

    “我觉得我可以……试试。”玉襄估算了一下,“我会努力忍耐的。”

    闻言,伏凌淡淡道:“那就两百三十年吧。”

    这下轮到玉襄有些不服气了:“你呢?你忍得住?”

    “我忍了很多年了。”伏凌压着她的脑袋,用自己的嘴唇碰了碰她的嘴唇,似笑非笑:“经验很丰富。”

    想起自己那些年动不动就跑去外面的岁月,玉襄一时语塞。

    她乖巧的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额头抵在他的肩窝,生怕他开始翻旧账道:“你知道吗,修炼了无情道以后,万事万物好像都留在了冬天,再热烈的焰火,看起来都冷冷淡淡的。”

    “但是只有冷冷淡淡的你,却和别人不同。”

    “哪里不同?”

    “你感觉起来,有一层暖意。”

    伏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故意问道:“那燕和真人呢?”

    他是春天那么暖。玉襄心中诚实的回答道,但你有夏天那么热烈。

    不过,这种时候当然不适合说实话。

    她哄道:“你是不同的。”

    “那么你一开始,说我‘也’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是什么意思?你哪里来的‘也’?”

    “……我乱说的。”

    伏凌轻哼了一声,暂时放弃了追究。但他的问题本就很多,此刻更是一个接着一个:“还有,魔教教主为什么会叫你师尊?”

    “我和燕和真人……”他刚才自己明明也提到了这个名字,可她说出口来,他还是一阵不悦的攥紧了她的一缕长发。玉襄只好飞快的一笔代过:“外出游历的时候,碰见了他。机缘巧合之下,有了一段师徒之谊。不过我没有教他上阳门的法术,都是传授在别的地方学到的术法。”

    中原此前对魔教其实知之甚少,正因为如此,伏凌没有发现时间难以对上,只能以为这位魔教教主崛起极快。

    听闻他们有过一段师徒之谊,他突然来了一句:“……你还准备收徒吗?”

    玉襄愣了一下,“无情道我才刚刚入道,哪还有时间收徒?”

    伏凌不动神色的“哦”了一声,但看起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修炼无情道,又身为广寒峰峰主,掌门说你以后都要待在门派里,主持大局。我若是也跟着留下来,怕是与你修行无益。”

    “嗯。”

    “约好了,两百三十年。我外出游历,两百三十年回来一次。我会告诉你我到的每一个地方,遇见的每一个人,我的每一次出剑……给你带很多礼物,很多很多礼物,好不好?”

    玉襄忽然想起之前她总央求下山的师兄弟们带东西回来,还被师尊训斥“贪恋红尘俗物”,她忍不住笑道:“好啊。”

    话音刚落,她便对上了他抬起的眼眸,在那双寒星般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倒影。

    一瞬间,玉襄的心怦然一动,然后感到一阵心悸梗塞。

    她立刻捂住了胸口,艰难道:“……你得走了。”

    伏凌立刻放开了她。

    他说:“两百三十年后见。”

    玉襄忍着胸口的绞痛,却仍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两百三十年后见。”

    她闭上了眼睛,虽然与伏凌分了开来,可心神却格外安定满足。

    闭关没多久,她就迎来了“问心”。

    说起来那么可怕的问心,其实更像是一种自我质疑的心魔——何为无情,为何无情?既然无情,又为何仍被红尘所缚,不得超脱?

    值得吗?

    踏入此道,是否仍有飞升的希望?还是一种不见尽头的牺牲?

    无情道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

    这究竟是不是我自己所选择的道?

    万千杂念蜂拥而起,此起彼伏的质疑着道心,若对自己所循之道不够坚定,自然很容易身死道消。

    但玉襄想着伏凌,这理论上明明不符合无情道立道信念的信念,却让她安安稳稳的在狂风暴雨之中,平稳抵达了新的彼岸。

    她想起风夕瞳曾经告诉过她,人非草木,孰能无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