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大哥的女儿的姐夫的姨夫的堂弟也是昆山弟子,据他说,这位二师兄极其擅长敛息功法,常遮掩修为,就算站你身边你都发现不了,连掌门都时常忽略他,可见其不凡。”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修为高,是存在感太低了呢?

    “两天前修真八卦报专门为他刊登一期人物志,连天机阁都连夜改榜,将这位改成问乾榜第十,少年俊杰,硬将宸宇阁少阁主挤出前十。”

    “哈哈,三个月后不又是一年一度的登榜大会么,那宸宇阁少阁主岂会罢休,到时来挑战昆山二师兄的天之骄子肯定不少,他实力如何,我等自然能见到!”

    “……”修士那么八卦真的好吗?

    问乾榜,说通俗点就是“修真界年轻一辈战力排名”,由天机阁发布,取“问鼎乾坤”之意,收录正道五十岁以下修士前一百名,能进榜者,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而登榜大会顾名思义,天下想进问乾榜的年轻修士皆可挑战榜上之人,赢则取代对方排名,被挑战者还拒绝不得。

    想象三个月后自己被揍得满地找牙的场景,虞渊打了个寒噤,抬腿往上走,穿过偎红倚翠,无视满楼红袖,终于在十二楼的楼梯角找到了昭明。

    彼时昭明恰被几个修士堵在角落里,要不是虞渊眼尖,认得他那随处乱丢的佩剑,就要和他生生错过。

    围堵者中一个修士生得虎背熊腰,胳膊抡起来比昭明大腿还粗,正粗声粗气地对被堵在角落里的人说些什么。

    从虞渊这个角度看不见他的相貌,只能凭直觉知道来者不善。

    十二楼最出名的就是美酒,看昭明这情况,明显是喝醉了。

    虞渊不免又想起上辈子昭明在街上迈着醉步,身后债主抡刀追着他砍的情景,心惊胆寒。

    自己要不要冲出去救他呢?

    他陷入纠结。

    不救的话以昭明的人缘绝对被人砍死;救的话……虞渊打量对面最壮的那个修士,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自言自语道:

    “虽说昭明好吃懒做,好逸恶劳,还滥赌酗酒,但他毕竟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如今眼睁睁地看着他被人砍死,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啊……”

    “所以你就决定躲得远远的,这样就不用眼睁睁地看着我被砍死?”

    身后一个声音冷不丁响起,紧接着就是一声怒吼,

    “孽徒,你的良心不会痛么!”

    虞渊下楼的脚步一顿,尴尬回头。

    白衣仙君不知何时突出重围,一手捂心口,一手指虞渊,清俊面颜上,瑰丽凤眼瞪得老大,仿佛虞渊是什么始乱终弃的负心汉。

    方才围着昭明的人纷纷将目光集中在虞渊身上。

    虞渊这才看清,那个壮汉,好死不死就是逍遥楼二十四楼堵坊坊主,也就是昭明最大的债主……之一。

    万众瞩目之下,他看着昭明,熟练地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师父你这说的是哪里话,徒儿怎么可能抛下你自己逃跑呢,我是怕自己势单力薄,不能从虎口里救出你,所以准备回昆山搬救兵。”给你收尸。

    仿佛能洞悉虞渊想法,昭明不依不饶道:“等你这一来一回,为师的尸体都凉了!”

    “怎么会呢,师父你听我说,我最近御剑练得可好了……”

    昭明脸色阴沉,一步一步向虞渊走来,虞渊见势不好,赶忙后退。

    眼看两人一个退一个追眼看都要走到十一楼入口了,为首的壮汉忽然一声暴喝:

    “站住!”

    虞渊和昭明不约而同地抖了抖,回头望去。

    堵坊坊主又命人将师徒围在中间,脸上刀疤随嘴唇张合跳得欢快:

    “你们这点伎俩我早已见识过多次了,借着打闹的名头,一个追一个逃,然后把我甩开。老子要是真能信,这辈子都不当人了!”

    堵坊坊主似乎忆及往日被坑的心酸,声音越拔越高。

    怼脸吼,唾沫星子险些喷了虞渊一脸。

    眼看被围得水泄不通,上天无路,下地无门,虞渊拽了拽昭明的衣袖,道:

    “师父,你没喝醉吧,没喝醉的话,抽出你的剑,干他丫的!”

    昭明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喝了酒,眼睛一亮,随后一扶额,一闭眼,不怎么走心地道:

    “啊,我醉了。”

    语罢脚步踉跄,拐了个颇为迷幻的弯,最后绕回原处,不偏不倚倒在虞渊身上。

    虞渊:“……”昭明你这个狗东西!

    第4章 魔尊他酷炫狂拽

    堵坊坊主:“……你刚才说,要干谁来着?”

    “师父?”

    虞渊颤着嗓子唤了一句,昭明没答应。

    虞渊松了手,“砰”地一声响后,昭明倒在地上,砸得瓷实,还是没醒。

    装得还挺像。

    “昭明?狗东西?无良师父,王八蛋,你快醒啊!”

    昭明打定主意装死,除了眼睫颤了颤,任虞渊怎么骂也不醒。反正他不要面子。

    “你刚才说,要干谁?”

    堵坊坊主又问了一遍。虞渊也想学昭明晕过去,奈何此事只可有一不可有二,他一时不慎被昭明占了先机,只好清醒着。

    不然两个人都晕了,最好的结局就是双双被剁碎喂狗。

    师门不幸啊。

    虞渊看一眼手上的物理学圣剑,在堵坊坊主做好迎战准备时,忽然一把把它丢开,双膝一软,跪在了堵坊坊主面前,低头,一脸屈辱道:

    “大爷!”

    堵坊坊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认亲举动吓得倒退半步,脸跟个调色盘似的,精彩极了。

    “大爷,你看,你仔细看。”虞渊再抬起头时,脸上的屈辱消失殆尽,怎么看都显得真诚无比,

    “有没有发现我们的面容有一丝相似。”

    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

    “这就是血脉的牵连啊,大爷!”

    语气真诚得坊主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有那么一个失散多年的大孙子。但反应过来后,他对着跪在地上的虞渊,好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愧是昭明的徒弟啊。”

    虞渊见此招不奏效,立马揪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再抬脸时,眼里早已含着两泡热泪:

    “你听我狡,解释,其实,我是个有故事的人。”

    见坊主没说话,虞渊眼前一亮,再接再厉道:

    “在没拜师之前,我就是一个穷困潦倒的倒霉孩子,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八个月小乳猪,每日做十四份工,不眠不休,就为供养老母啊,大爷!”

    “是挺惨,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随后仙门选拔弟子,我母望子成龙,于是把我送来。哪知……”

    虞渊又掐了自己一把,哽咽道,

    “哪知遇人不淑,拜了昭明这个狗贼为师。大爷您也知道昭明在外头欠了多少债,他本人又好逸恶劳,那些钱都是我不眠不休打工挣来的。

    不止如此,他每日还克扣我的伙食,一文钱四个的窝窝头,他一天只给我一个,我每日手里捧着窝窝头,菜里看不见一滴油哟。原先入山的时候有三百来斤,现下都瘦成这样了呜呜呜呜呜……”

    堵坊坊主想了想,确实像昭明能干出的事,颇为感同身受,同情道:

    “既如此,你何不离开他下山?”

    虞渊嘴一瘪,捂着心口道:

    “我又何尝不想离开,但家中左邻右舍都知道我拜入仙山,光耀门楣。若是此时回去,必定会引他们闲话。

    我母平生最重脸面,我若回去,隔壁卖菜的王大娘会怎么看她,杀猪的胡屠户会怎么看她,还有我的小乳猪又会怎么看她,她承受不住这些,会出人命的!”

    堵坊坊主脸上隐有动容。

    眼见铺垫得差不多了,虞渊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接着摇摇头,道:

    “罢了,我自知就算卖了自己也还不起大爷您的钱,这些年我为昭明卖命也早已倦了,不若先杀了昭明,再引颈自戮,也算为人间除祸。”

    说罢,虞渊重新捡起扔在地上的佩剑,一手抓住昭明的衣领,在一众人怔愣的目光下……提着昭明御剑跑了。

    堵坊坊主还沉浸在那个故事里,甚至还想着一会儿虞渊要是杀昭明自己要不要假装拦着点,等回过神来时,人早就没影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那对不要脸师徒的道。

    一盏茶后,云崖镇某昏暗小巷内。

    昭明“悠悠转醒”,故作懵懂无知地问:

    “徒儿,你为何会在此地?”

    虞渊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千百遍“我打不过他”“打不过”“打不过”之后,才一脸沉重地道:

    “师父,我有病。”

    昭明沉默片刻,摸了摸虞渊的头:“能说出这种话,身子有没有病为师不清楚,但脑子肯定有。”

    虞渊:“不是啊师父,我是真的有病,你不知道我最近经常无缘无故消……”

    话未说完,虞渊眼前一花,下一秒周遭景色变换,自己身处一片迷雾之中。

    前方隐隐传来喧闹人声,昭明却已不见了踪影。

    而此时在暗巷中,眼睁睁看着徒弟在眼前无故消失的昭明又往嘴里灌了口酒,喃喃自语:

    “难道真喝多了?”

    长街寂寂,更深雾重。

    虞渊谨慎打量周遭景色:

    街道两旁朱墙灰瓦的建筑森然而立,家家户户紧闭门扉,唯有户前两排红灯笼分外惹眼,在雾中发出幽亮的红芒,如巨兽的眼睛,恶狠狠窥伺行人。

    此处无论建筑还是道路都像极了云崖镇,只是繁华声息,不见人迹,缭绕的雾气像裹挟了蒙汗药,将整个镇子溺死在黑暗寂静的噩梦中。

    据他多年看话本经验,此地绝不正常。自古炮灰爱乱走,动静越大死得越早,还不如待在原地,一动不动当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