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上去,和村子里那些年迈无成的老道士毫无区别。

    昭昭也突然想起一件自己从来没有追问过的事。

    “我来云麓仙府的那天,你总追着我师尊喊什么决明子——那是什么意思?”

    离风朝她看了一眼,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你不知道?你都当了他这么久的徒弟,竟不知道你自己的师尊是何人?”

    昭昭望着立在他们前方的身影。

    满鬓银霜、垂垂老矣的修士,看上去就似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人。

    然而——

    当被灵蛊操纵的容与,握着手中匕首朝他而来的那一瞬间。

    总是微微佝偻的老人忽而挺直了背脊,半空中飓风骤起,吹得他那身陈旧的、总不肯丢掉的旧袍在空中翻飞。

    下一刻,他抬起的手刺穿了容与的心脏。

    周遭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昭昭大脑一片空白,就连离风也心跳停拍,震惊地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反应。

    被明决道人徒手破开的胸膛血肉模糊,被攥住心脏的容与瞬间面色灰败,了无生机。

    就在昭昭都快以为明决道人也被下蛊了的时候——

    布满皱纹的那只手猛地收回,指尖离开他胸腔的同时,注入一股极为醇厚的木灵之力。

    被刺穿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愈合,表皮下凝固的血液重新流淌,已经灰败如死人的面庞上,血色渐渐恢复,就连额头被曜灵砸出的伤,眨眼就已恢复如初。

    而明决道人撤回的手指间,正捏着一只米粒大小的蛊虫。

    ……要何等的目力才能穿透皮肉,捕捉到蛊虫的位置?

    又是何等强大的修为,才能在刺穿心脏的下一秒,又令人起死回生?

    昭昭愕然望着明决道人的侧影,像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这位师尊。

    “师尊……您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明决道人捻了捻胡须,自己其实也是有些意外的。

    他飞升失败,寿数耗尽,已经一只脚踏入地府了,却没想到今日出手,竟恢复了几分飞升失败前的风采。

    想了想,他道:

    “应是你从琅嬛福地带回的秘籍的确有效。”

    ……什么秘籍?那个听起来像是笑话一样的《福寿延年拳》吗?

    昭昭满头雾水。

    “蛊虫已死,容与在生死间走了一遭,需要好好修养些时日。”

    明决道人擦净手里的血,仿佛又变回了平日那个乐呵呵的小老头。

    “剩下就是曜灵体内的那只蛊虫了,昭昭,你要不要试试?”

    曜灵:“……我不要!我没事!就算是师尊也不能挖我的心啊!!”

    经过了方才惊心动魄的一遭,曜灵哭唧唧的这一声让昭昭紧绷的心神稍稍平复几分。

    虽说现在又添了不少困惑,不过大家都平安无事,实在值得庆祝。

    与之相反的,是另一边的阴云遍布的灵山。

    祭台上,操控容与那只灵蛊的巫者已经断气,魂魄消散无踪。

    剩下那一名巫者,知晓自己也命不久矣,惶然跌坐在地。

    灵山一片凝重死寂。

    “上次我去云麓仙府见到决明子的时候,他明明已经老得快死了,怎么还能回光返照……”

    灵山巫女无法理解。

    她亲眼所见,那时的明决道人修为早已跌出了第四大境界,没几年活头了啊!

    她咬了咬唇,还欲为自己辩驳,却被灵山巫咸打断。

    “事情既已发生,追悔无用。”

    巫咸看着祭台上的巫者,起身以灵山之礼向他们致敬。

    再起身时,这位执掌灵山的灵山巫咸,眸色清明地道: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全无收获。”

    “什么收获?”

    “方才那白狐所说你没注意到吗?如果他没有疏漏,两个孩子都种了灵蛊,但那个叫曜灵的小女孩却未被控制,只有一个可能——”

    巫咸很淡地弯了弯红唇。

    “她身上,流淌着灵山的血。”

    -

    明烛山更深露重,山野间雾气弥漫,树冠如盖,窥不见一丝光亮。

    被昭昭一脚踹下山的白狐浑身泥土,蓬头垢面,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精致优雅。

    他失魂落魄地在明烛山徘徊,不知自己还能去哪里。

    回明烛山上?

    他给明烛山之主最受宠爱的两个徒弟下蛊,现在也不知他们情况如何,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他回去和送死无异。

    回涂山氏吗?

    他完成了任务,族长应该不会杀他,只不过是又让他重操旧业,继续当一个被摆弄的棋子。

    白狐摸了摸自己方才被踹的位置。

    其实他身强体壮,被踹一脚也不怎么疼,疼的是心口的位置。

    那样好的一个人,虽然让他整日种地确实很累,但与此同时,她又并没有将他当做低贱的奴仆欺辱践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