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凭你?”

    谈乔喉咙一哽,被他眼里的嘲弄刺的七窍生烟:“我怎么了!我前些日子可斩杀了几百年的修为的蛇妖!”

    说罢,谈乔又有点怕他当真,虚虚补充了一句:“而且我师尊就在楼下!师尊瞬间就能杀了你!”

    “是么?”

    盛昭偏头咳出一口鲜血,狞笑道:“可惜,如果道长方才也在相雨楼内,恐怕就不敢这么说了。”

    他咧嘴笑时,狐狸森白的牙齿上血迹弥漫,下巴上的白毛也被殷红浸染,看起来格外渗人。

    “什么…意思?”

    盛昭没有回答,侧目戏谑道:“不过既然道长那么厉害,方才跑什么?你那师尊要真神通广大,又为何任由那百余名修士血染相雨楼?”

    谈乔不敢置信:“你是说那些修士都死了?”

    盛昭笑得更欢快,溅至眼尾的血迹晕染出星星媚色。

    “是呀,死无全尸,道长真是命大。”

    胸口压抑的灼灼火山令人呼吸困难,唯有看到谈乔恐惧时震动的瞳孔和颤抖的眼睫才会感受到几分爽快。

    笑过之后,盛昭心中又升起几分无趣,他收回视线,不想再与他废话,踉跄着朝窗户爬去。

    “滚开!”

    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谈乔目光空洞,身周如坠冰窖。

    死了一百多人,就在相雨楼…那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

    如果不是被师尊推出来,他是不是也成了染红楼阁的一员?

    “谈乔,别挡我的路。”

    看着表情森然,爬至他跟前的狼狈狐狸,谈乔愣愣问:“你不杀我?”

    这话一出,盛昭竟如被触及逆鳞一般恼羞成怒道:“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

    谈乔一怔,赶紧辩驳:“我没!”

    这种凶残嗜杀的妖兽明明看出他实力低微,竟然没有对他释放杀意,他不过是鬼使神差问了一嘴而已,哪想到会惹怒这狐狸!

    “我再说一遍,闪开!”

    和凤梧真君不同,比起苍生,谈乔更看重自己的小命。

    所以他二话不说,火速朝旁退开,将窗户露了出来。

    结果两人都没料到,盛昭好不容易爬到窗边,正欲蹬腿跳出去时,伤口竟因这动作撕裂。

    极度痛处之下,盛昭一个不稳,竟然直直朝外跌了出去。

    “哎…!”谈乔赶紧跑到窗边查看。

    积雪正月未化的寒霜城,不大点的雪白狐狸摔在雪地之中,点点鲜红如梅花一般散落身周,狐狸则完全没了声息。

    这是摔晕过去了?

    千年妖兽,看来也就这样吧…

    狐狸孤零零躺在雪地里,生死不知,谈乔并不是同情心泛滥的人,如果狐狸此刻是人形,他肯定不会管。

    偏偏那是一只比小狗大不了多少的狐狸,皮毛光滑柔软的狐狸。

    客栈门口,他远远注意了好半天,最终还是慢吞吞凑了过去,捡起一根树枝在狐狸身上戳了戳。

    “喂,你死了没?再不跑我师尊真回来了。”

    “看守禁地总比死了好吧。”

    “…千年狐狸精到底长什么样啊?竟然能让大乘期的前辈如痴如醉的,让我看看呗。”

    最后一个问题才是关键,大概是因为失了忆,谈乔对什么都好奇心旺盛,尤其是对于能变作人形的神奇妖兽。

    他看这只雪狐好似雾里看花,除了那层面具,总觉得还隔了点其他东西,这会儿妖兽没了意识,他才敢大着胆子说出来。

    又过了半柱香,狐狸没醒,凤梧真君终于回来了。

    谈乔本来还和狐狸保持着安全距离,远远看见师尊,才飞快抱起狐狸迎了上去。

    “师尊!你没事吧?!”

    凤梧真君面无血色,但看起来没有什么外伤,起码比肚子上破了个大洞的狐狸强多了。

    “为师无碍。”

    目光落在昏迷的盛昭身上,凤梧真君沉声问:“他还没醒?”

    “醒了,又晕了。”谈乔老实回答。

    “施了锁魂咒,他的神识会与普通狐狸无异,你先带他回九重山,将其交给唐翎掌门,路程中每隔三日,重新施咒便可。”

    谈乔消化半晌凤梧真君的意思,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先?师尊,那你呢?”

    “我要深入雪域寻找临炎。”

    看出谈乔的惊慌,凤梧真君以长辈的姿态摸了摸他的头,温声叮嘱:“雪狐妖丹涅槃重炼过,他的修为很快就会恢复,所以你要尽快赶回九重山,知道么?”

    在冷意盎然的寒霜城,暖意似乎延着师尊的手心流进了心底。

    谈乔心神恍惚,胸口泛起陌生的眷恋之情,他想抚住胸口,手心却抓住一把细软的白毛。

    “师,师尊!我不行…!”

    谈乔蓦然回神,结结巴巴地开口:“不然您先和我一起回九重山吧,其实我还没用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