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山缓缓合上古籍,从上面所写可以得知,小胖墩曾被人从这条河中救出,当时的小胖墩脸上有烧伤。

    后面异兽袭击村落,小胖墩失踪,直到三个月后失踪的小胖墩从河里飞出,应该是有了修为身边环绕了灵力,飞升则不可能,这世上无论是谁飞升都会有极大动静致使天下人皆知,所以只能是飞离,只是在人间这样的飞离与飞升无异。

    而自小胖墩飞离后,记载就一片空白,彻底失了踪迹。

    天下之大,又隔了数百年,要寻人自然就要用些特殊的办法,沈越山长睫低垂盖住眸底一点轻微波澜。

    他对姜子林道:“带我在村落走走,我看一看他们。”

    姜子林毫不犹豫带路。

    村落远看狭小错落不绝,景致别样,真要在里面走起来地方其实也是极大,一路行来沈越山瞧见各种各样沾染诅咒的人。

    有刚染上的人,身上一圈一圈缠着白布,试图用药修复那裂开的口子,但没有效果血依旧从里面渗出,皮肤还是一样会炸开,只能拼命遮掩。

    还有染上已经有五六天,身上皮都快脱完的人,一伸手缠着的布松松垮垮,露出一根血肉模糊失去人皮的手指头,一张脸只剩下半张,半张有龟裂迹象,另外半张是恐怖经脉交错红彤彤的肉,哭也不敢哭,生怕眼泪沾到肉疼到生不如死。

    一路过来还能看到在帮扶百姓的各路弟子。

    “不止我们接了天府派出的任务,还有其他仙门也接了,都是些小仙门,但凡能拿的灵药也都拿出来了,帮也帮了,已经尽量隔开人不让诅咒扩散,可还是无法控制他们的伤势……”

    姜子林声音有些颤抖:“我们愧为修仙之人,竟连个诅咒都解不开,连一只裂魔都抓不到……”

    “或许并非是你的问题,裂魔是为魔族最弱,灵智未开只能听从旁人的指使,如此训练有素,约莫是有备而来。”

    突然沈越山停下脚步,望向身边的容荒:“你怎么看。”

    容荒笑道:“义父说得在理,有人知晓义父寻人,所以故意在卷宗内留下信息,由余长风之手刻意引义父前来,自然是有所图。”

    话音未落,他眼皮抬了抬扫村庄周围密布的丛林,眸底戾气骤生,不知何时树枝交错的密林变得黑压压,顶端的枝头在颤动,里面似乎有东西在移动。

    姜子林顿时也察觉异状,大呼:“列阵!”

    自他们来这个镇子就被布下防护大阵,裂魔数量多且难缠,避免村中百姓再受伤害,未敢落杀阵,只能以防护为主。

    “聪慧。”沈越山一手抚过容荒发鬓以示鼓励,容荒长眸微眯,笑了一笑故意侧身往沈越山掌心蹭了一下,被按了回去。

    沈越山视线扫过丛林,冷淡道:“谁知晓秦怀易这么多年过去竟毫无长进,连个人都困不住,我就不该叫庚辰仙宗的人压你回去。”

    话音刚落,密林里响起一个醇厚低沉的声音,“沈仙君难免有些见外了,我心心念念想着要和仙君诞下子嗣,仙君却千方百计去我性命,实在叫人心寒无比。”

    黑暗中,一身劲装蓝袍的海长钰缓缓走出,他学着人族把墨黑泛着一点幽蓝的头发编成一条小辫搭在肩侧,深邃暗蓝的眼眸明亮,面带一成不变虚假的微笑,打扮得花枝招展颇有异域风范。

    他对沈越山彬彬有礼俯身行了个人族的礼数,和和气气道:“上次那个分.身不太好用,在那个笼子里被困得难受就自爆了,秦怀易秦仙君想必如今正对着一堆碎肉发愁,这次这个分.身尚且不错,应该够把沈仙君请回去了。”

    此话令沈越山一怔,他没想到海长钰在海边被捕的那个也是分.身,他不由得怀疑起海长钰有几个分.身,或者说还能造出多少个,是怎么做到的。

    沈越山还在沉思,耳边却响起容荒的一声嗤笑,森冷低哑的嗓音带起一些杀意,不屑一顾道:“孔雀开屏,毛就该被用开水烫了拔光。”

    第53章 别吓人,收起来

    死寂。

    无人出声的村落, 容荒这句带满杀气腾腾的话自然就落入每个人的耳中,没人觉得他是开玩笑,因为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令人腿脚发软的威压。

    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成了利刃, 这压迫感不分敌我,秦子林实在受不住了向沈越山求救:“……仙尊,仙尊……快管管这位修士, 我倒是还好,那帮小弟子才入道没多久扛不住……”

    沈越山余光瞥到几个一组,分成好几组在边缘列阵的小弟子们腿脚都在发抖,握着剑的手发颤。

    他顿时明白过来扯了容荒一下,低声道:“别吓人,收起来。”

    沉重的压迫感被收起,姜子林这才松过一口气, 刹那间颇为忌惮的扫了眼沈越山身旁的容荒,一方面觉得对方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方面又觉得对方格外危险邪性非常,敌我不分, 需要防备。

    沈越山抬眸看向海长钰:“所以是你引我前来?”

    可海长钰又是怎知他在寻找小胖墩……

    “也不全是我。”海长钰笑眯眯道:“我不过是听从吩咐,在此地等候沈仙君到来, 然后……”

    他抬了抬手,身后密林一阵涌动,藏在里面许久的裂魔纷纷涌出,裂魔形态丑陋千奇百怪都有。

    作为魔族最底层的生物,生活在暗渊的裂魔, 他们通常怎么吓人怎么长, 唯一不变的便是显露在外,嵌在眉心的一颗赤色内丹, 约莫拇指大小明晃晃泛着珠光不像内丹,反倒像是世间某种宝石。

    这些裂魔数量奇多,源源不断从密林之中涌出,刹那间黑压压一片就完全把村落周边完全包围,就连空气都似乎变得稀薄,即便如此依旧没完,沈越山抬眼望去丛林顶端的枝桠还在摇动,还有许多裂魔挤在后面。

    这样多的数量,即便裂魔实力低微,光用车轮战术也能将防护阵中的众人耗死。

    显然姜子林也想到了这点,瞬间白了脸色,身为长竹碑第九的仙师他自然能逃出去,可这里不止他一人,还有许许多多的仙门弟子,以及无辜百姓,他能逃走可这些小弟子逃不走。

    姜子林不由自主看向沈越山道:“仙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这些天我从未见过这样多数量的魔族……”

    海长钰和蔼可亲,好心解释道:“那是因为我知晓一定沈仙君会过来,念及沈仙君仁慈,我若伤了你们这群小仙师,恐怕沈仙君饶不了我,不肯给我孕育子嗣,这才好心饶了你们这群没礼貌的小辈,只逗弄你们而已,不曾动过真格,要动真格啊……”

    海长钰伸手,在村落外围那层薄薄的防护阵法上轻轻敲了敲,只听“啵”一声,阵法刹那如水球乍碎,他面带微笑:“小儿玩意。”

    阵法一破,顿时众人浑身紧绷,生怕海长钰当即下令让裂魔攻来,姜子林及时反应过来神色一肃,召集愣怔的弟子们把阵法又立了起来。

    沈越山道:“天外天魔尊好大本事,竟神不知鬼不觉让世间多出如此多的魔族,我倒有些好奇,他是怎么办到的。”

    与沈越山情绪平淡的眼眸对视一会,海长钰微笑道:“沈仙君,再提醒一次,我这只是一具空壳分.身,搜魂对我无用,而我先前说的并非假话,关于魔尊我也不过听命行事,其余一概不知。”

    “嗯,那好,我问完了。”沈越山了然,神色淡然颔首,微微侧身目光看着周身环伺暴虐气息的容荒,轻声道:“我今天不舒服不想动手,去吧,现在你可以用开水烫了他拔毛了。”

    闻言,容荒敛眸唇边带起一丝笑意,嗓音沉沉道:“那好,等我回来,今天吃鱼羹。”

    ‘鱼羹’二字时他语调微重,让原本带笑的声线中透出了几分森冷,令在场众人不受控制的不寒而栗。

    容荒掠出阵外向着海长钰袭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站在沈越山身边那位俊美异常高大凶狠的男人就不见了,再一转眼就瞧见那人将孔雀开屏一下就能敲碎防护阵法的魔族踹出了许远。

    裂魔也跟着纷纷往被踹飞的魔族方向扎堆涌去,肉眼可见浓郁魔气冲天而起,他们根本看不清双方争斗的状况,唯有震颤的大地能感知到战况究竟有多激烈,他们只能听到裂魔阵阵嘶吼,随声横飞来的血肉飞溅至防护阵法上。

    即使这样,这一幕依旧令所有人惊惧交加,站在原地迟迟不敢动弹,傻傻听着那边打斗的动静,陷入沉寂。

    第54章 快抱抱我

    “这……”

    感受到波斗传来的威压, 姜子林惊得说不出话,差点喘不过气。

    要知道他可是长竹碑第九的仙师,这世上鲜少有人能胜过他, 也鲜少有人能让他感觉到如此大的压迫力。

    他看向正双手结印重新布下另外一层结界的沈越山,试探道:“仙尊,此人究竟是……”

    总之他看此人与那魔族并无不同, 甚至比那魔族还像魔族,神色间几分邪气浑身冒着凶煞戾气,他方才无意间与其对视了一眼,连动也不敢动,总觉得在对方眼中他与死物无疑。

    就仿佛……

    如果仙尊不在,他们这群人根本不会被他放在眼底。

    “他是我义子。”沈越山施完最后一层结界,转身面对这群藏不住心事, 神色各异忐忑紧张的年轻小辈们,声音放缓了些,轻轻道:“容荒不是什么外人,也不会无故伤及你们, 不必如此畏惧。”

    这句宽慰并没能让这帮孩子放松多少,反而又被不远处传来的炸裂声吓得抖了抖, 一方面眼睛还好奇崇敬的望着沈越山。

    刚刚的一番交谈声音并不低,都能听见。

    因此在场所有人都已知晓了沈越山的身份,知晓这就是五十多年前救世殉道的无忘仙尊。

    但凡是修真界之人,没有一个没听过无忘仙尊的名声,天资绰约出尘无暇, 都听过五十多年前苍生浩劫降至, 无忘仙尊孤身一人解决了劫难源头,令苍生平定。

    这是每个仙门弟子必学的一课, 可惜世上不曾存留无忘仙尊的画像,可他们没想到有一日能真正看到活着的仙尊。

    姜子林道:“仙尊来此地是要寻谁,我在这里有些时日,或许能帮上忙。”

    沈越山微微摇首:“我要寻的人不在这里。”

    没有能帮忙之处,姜子林有些遗憾。

    站得有些久了,沈越山随便找了块大石拂袖坐下,拿出一张宣纸低头折了起来,等了约莫过了两刻钟那边才打完。

    长刀刀尖刮地发出刺耳沉闷的声响,容荒不疾不徐从密林走出

    鬼息化作的锁链把海长钰困得结结实实,靠近结界后就被容荒随手栓吊在树上,原先打扮仔细干干净净矜贵的人,小辫散开了,脸上还有两道刀伤,吊在树上晃晃悠悠的狼狈不堪。

    偏如此海长钰仍然满面笑容,“沈仙君不如考虑考虑如何,和我回魔族不吃亏,魔尊不日就要彻底打破天外天封印,届时修真界不会留一活口,你随了我自然会安然无恙……”

    话未说完,他头顶顷刻间聚拢一片黑云,冒着热气的滚烫开水如瀑布般浇下来打断了他,连带嘴巴也被下了禁言术,海长钰这个修为的人自然不惧被开水浇烫,耐得住不会受伤,但一直淋着也不会太舒服。

    沈越山侧目,见容荒恰好收回施术的手,他神色间的凶性戾气未消,连带唇边浅显的笑容都多出几分寒意:“好好洗嘴,还没吃够教训。”

    说完容荒踏入结界中,视线看也没看那帮傻眼的小辈,只随手朝他们丢过去一个袋子,便径直地向沈越山走去。

    沈越山抬眸,还没说话,就感觉到眼前一晃,在反应过来已经被容荒揽入怀中,结实有力的双臂紧紧搂在他腰间,腰心被蛮横的力道强行往前按,灼烫的呼吸洒在肩窝有些酥痒。

    沈越山微微低眸,见将脸埋在他肩窝的容荒深嗅了一口,似委屈又似郁闷道:“那条鱼身上腥味好臭,快抱抱我。”

    “……”

    瞬间在场众人呆住,神情各异五颜六色格外好看,他们低头看了看被随手丢过来的袋子里装满的裂魔内丹,又看看拥住仙尊的人,一时间难以置信。

    这……

    刚刚剿灭一群裂魔,不到两刻钟就抓了为首魔头,敌我不分凶啦吧唧的人,在……撒娇?

    啊???这合理吗?

    沈越山一如既往面色平静,拍了拍容荒的背,无奈轻哄:“没事没事,等会儿我们去洗手,下次我来。”

    容荒立刻恶狠狠道:“不行,不许你碰他,还是我来。”

    说话间,沈越山感觉到贴在腰心的手掌又将他向前按了按,让他整个人几乎都与容荒重合紧贴在一起,像是要被揉进了骨子,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还是低声安抚:“好吧,那我不碰他,随你高兴就好。”

    虽然沈越山暂且弄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可旁边的人有眼睛,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席霜白宽袖衣裳的仙尊被那个身穿玄衣的义子揽入了怀中,二人袖袍交叠似亲密无间。

    那位义子极凶,禁锢仙尊腰身的手掌力道很大,且扶在一个极具占有欲的腰心地段,从仙尊肩窝微微抬首扫来的视线颇具威慑力,仿佛在做出某种警告。

    他对仙尊说话时的沉哑嗓音却蒙上一层笑意,意味深长:“随我高兴啊……”他凑到沈越山耳畔,悄声:“那就多抱一会儿,驱一驱鱼腥味。”

    第55章 死不了,对吗?

    这哪像是义子啊!

    这样的做派, 反倒更像是宣誓主权的道侣。

    姜子林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试探地唤了声:“仙尊……”他指了指结界外被吊在树上浇开水的海长钰,问:“那个魔族该如何处置?”

    海长钰嘴上有禁言术说不了话, 虽说开水伤不了他,可这么猛浇着也不舒服,他的双颊已经浮出些许鳞片的影子, 海长钰的鳞片素来是大海深蓝波光粼粼的模样,但浮出的几个鳞片边缘已经呈现如大虾被煮熟的熟红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