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还在问。

    “我是谁。”

    “……容荒。”

    一个问题连问三回,神越恼了,他中了药又不是傻了。一口就咬上容荒肩头,不解气又仰头在容荒下唇咬了一口。他的举动似乎取悦了容荒,顿时肩窝里一个脑袋就拱了过来,留下无数青青紫紫的痕迹。

    ……

    第121章 镜花水月

    默默翻了个身。

    手上脚上的链子也跟着发出悦耳的响声, 神越垂眸看向手腕上那根细细的锁拷,怕伤到他还特意在外面包了皮毛,锁拷之下的肌肤出现一点类似蚊子叮咬的红痕, 顺着手腕一路向衣袖内部密密麻麻的延伸进去。想起这些红痕的来历,神越面颊泛起热意,连带耳朵都烧起来。

    思及三日前……他和容荒……双方灼热的呼吸, 以及容荒仗着他不懂这些,便肆无忌惮的模样,各种情绪交织,最终他闭目化作无声叹息。

    倒不是他计较。

    轮到底是他纵容,后退,同意的,九尾药秘并不能左右他的决定, 实在不想也有办法。

    可谁知容荒却是个不知节制的,药性解开之后还在继续,神越只要试图劝说就会被立刻堵回口中,最后成了细碎的轻哼……折腾起人倒是很有劲。

    最后折腾到了昨晚, 他体内神力实在撑不住了才被放过沉沉睡去,一觉便睡到了现在。

    手脚上多出了之前不曾出现过的锁链, 锁链很长,足够他在第八层自由活动,加固了法纹,他破不开。

    忽然,背后一双手臂环抱过来, 神越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捞得腾空, 一下坐到了容荒身上,容荒一副尚未餮足的模样, 声音也暗哑,“醒了?”

    感觉到后腰有手在作祟,神越飞快按住了,望着容荒散开衣襟上的两道抓痕,脸上霎时更红了,左看右看,就是不看正主。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他小声地说,“真的……”

    容荒低笑了两声挑眉道:“这么紧张?我又都没说要做什么。”

    “……”神越耳尖更热了。停顿一会儿,才问:“那你是想做什么?”他示意地晃了晃手腕上的拷锁。

    容荒沉吟,一只手垫在脑后好整以暇地望着神越,慢悠悠道:“你锁我一次,我也锁你一次,公平。”

    这话提醒了神越,狎昵的心思顿时扫空,他眉头轻敛有些无奈道:“事出有因,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你明白,现在就该让我把另外半颗神格渡给你才是。”

    “还敢提?”容荒气笑了,一只手捏住了神越的脚踝,把妄图从他身上离开的神越往下拽了拽,叫二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些,咬着牙道:“老实点呆着,这些锁上有法纹你也走不掉,少动那些歪心思。”

    神越身子一僵,倒不是被教训的,而是容荒这一拽,他感觉到后腰位置又贴上一个灼热的东西。经历过某些事,他自然明白那是什么,不免又紧张起来,“你别……别冲动……”

    已经连续三日了,就算是神躯再来也受不住,但他觉得无论是谁应该都受不住这种无度的索求,太过分了。

    “倒是知道怕。”容荒哼笑。

    神越从未如此窘迫过,见容荒一副肆无忌惮的模样,自觉丢了面子又恨又臊地转过脸。

    原本容荒还想再逗一逗,却见神越垂眸抿唇,侧过的脸上还有一丝水光,顿时慌了神地坐起来,“我错了。”

    他一坐起来,神越就要向后倒,后背被手托住稳住了身形。

    神越感觉到眼角被亲了亲,接着耳边响起容荒低沉地嗓音,声音里带了一丝小心翼翼叹道:“怎么还自己气上了,我都没生气……”

    “你气?你有什么好气的?”不说还好,一说神越眼里薄怒都压不住了,平常冷淡的声线骤然拔高,眼尾气得通红,“我都……我都……我都那样了你还好意思气?!你怎么好意思气?!”

    “……”这话说得容荒难免心虚,原本占据道德高地还能理直气壮做这做那,如今却是只能低头,“是我的错,你先别急听我说。”

    神越却不想理他了,伸手使劲推。

    一挣扎四肢上的锁链就发出丁零当啷的悦耳响声,法纹禁锢了神越的神力,他推容荒的力道宛若蜉蝣撼树,容荒动都不曾动一下。

    神越恼了,“放开我,滚!你滚!”

    一声轻叹响起,眼前骤地天旋地转,神越脑袋陷进了软枕,他有些懵了,身子也被翻了个面去侧躺,同时后背贴来一片火热。

    待回神时,他整个人已经被搂着禁锢在了容荒怀里,两只挣扎的手腕也被同样扣住了不能再动。

    “别气了。”容荒从背后将头埋入他的肩窝,闷闷的说:“听我慢慢同你解释。”

    呼吸喷洒在肌肤上令神越有些发颤,他到底冷静下来不动了。

    察觉到神越不再挣扎,容荒松开扣着神越双手的那只手,转而两只手臂都圈在神越腰间,轻声道:“你想清除世间所有浊气,我有办法的,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再说你牺牲了,那些神族就会感念你了吗?他们一直在逼你做选择,你可以不需要这么累。”

    神越平静道:“我不需要他们的感激,浊气的存在令神族陨落不少,有的神族愿意为了世道牺牲,也有的神族担忧新天道的代替令他们烟消云散,英勇无畏当嘉奖,可怕死也是常情,又何必苛责。”

    “那你呢?”容荒道,“你便如此心甘情愿赴死?”

    神越阖眸,“如今的天道不完善,才会有我的存在。而你是法则之下诞生的新天道,新天道取代旧天道是必然,你既然出现,我迟早会消失,早一日晚一日又有何区别,至少我消散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容荒冷嗤,“既然新天道取代旧天道是必然,那我为何还会被杀死?”

    此话一出令神越心头猛然一跳,敛眉道:“你说什么?”

    “新旧天道相克冲突,你的神力克我,我的力量也克你,同样克制我的还有此间天道之气。”容荒在神越脖间蹭了蹭,“寂玉不过区区一人,虽以两大神族命门为引,也不应该那么容易就引来天道之气。”

    除非……

    旧天道属意要除掉容荒这个新天道。

    神越越想越惊,长睫轻颤:“法则之力本意便是……争夺。”

    一个世道不可能存在两个天道,新旧天道若起争端,苍生势必生灵涂炭,万物生灵顷刻消失。

    若是旧天道心甘情愿消散退位,反倒能引来业火烧灭天下所有浊气。

    神越从未想过那么深,他知晓业火能烧尽天下浊气,所以甘愿让出神格令容荒完全成长为新天道,让世间所有浊气消弭。

    而旧天道却要和新天道争个高低。

    所以会有寂玉暗杀容荒,寂玉偷得逐亘破开镜花水月,以及双生子联合海长钰打断神格转换,旧天道无法阻止神越的想法,便在无形中影响每个人的决断。

    “你在这里,旧天道便不能把你带走。”容荒闷闷道:“旧天道杀不了我,便想将你重新融回天道,尽全力绞杀我。”

    “难怪……”神越轻声。

    难怪剩下的半个神格如此不稳,迟迟不曾归位,旧天道早就在悄无声息渗透在周遭,等待机会一到就要他消散自身回归天道。

    “这里我落了法阵,它找不到你。”容荒道。

    神越低低“嗯”了一声,抬手拍在腰间锢紧的双臂上,“松一松,勒得我不舒服。”

    待腰间的手放松了些,神越轻声问:“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陪你。”容荒直白地话语,令神越心跳有些加速,忍不住把手按在了容荒的手臂上,末了他淡淡道:“可你不能一直守着我,总要做出决断。”

    “最后听我这一次。”神越嗓音有些发颤,“天道不甘退位,与其生灵涂炭。”说着他按着容荒的手,慢慢挪到了自己眉心处,道:“那就让你来取了我这半个神格好不好。”

    回应他的则是颈侧突如其来的疼痛,神越闷哼一声没阻止。不同于之前的温和,容荒一口咬在这里就像是报复般,让他觉得疼,却又没真的咬破。

    咬了片刻才松嘴,神越听到容荒带着沉冷的声线里带着怒意,“就你狠心!再提试试?”

    “被咬的是我,受罪的也是我,到底谁狠心?”神越倍感头疼揉了揉眉心,“不愿意取就滚出去,别烦我。”

    然后。

    然后神越陡然被翻了个面,嘴被堵上了,衣裳又散开了,好不容易等松开了他气得颤抖刚骂了句,“小畜生。”就又被堵上了。

    偏生这小畜生特别会撩拨,当初看多了弦月城里送来的奇异杂书,特别明白怎么挑起欲念,还生了一张俊美异常的面庞,长眸里如淬了火般勾人,技巧拿捏格外得当。

    嘴巴说话的时候气人,动嘴的时候也气人,像长了钩子一样轻.拢.慢.捻.抹.复.挑,推都推不开。

    再然后。

    神越恼怒地捧着容荒的脸,“吐!”容荒咽了,还舔了舔嘴唇,末了唇角勾起神越挑衅一笑,“神主,我伺候得好不好?”

    神越:“……”

    良好的修养让他没有脏话可讲,但还想骂人。

    容荒也不多说,直接欺身而上,将那双修长白皙的腿被架在结实的臂弯里,直接堵住了要张口骂人的嘴。

    摇摇晃晃的。

    又是一天过去了。

    ……

    第122章 大结局

    奉神塔的窗子大开。

    链子够长, 足够神越在第八层四处走动,坐到窗前,他抬眸看向天际, 该是碧蓝如洗的天空此刻却黑沉的可怕。

    黑压压的云层叠在一起,形成的漩涡在不断盘旋,呈出一副诡谲之态, 同时能够感觉到云层之中裹挟的浓烈浊气。

    端详片刻,越看越心惊。

    神越按在窗沿的手指微微发白,面色漠然地吐出一句,“真是疯了。”

    旧天道迟迟寻不到他的踪迹,无法收回剩余的半片神格,竟然开始借助起了浊气的力量。

    “它能借助浊气的力量,我自然也可以。”容荒低沉地嗓音从身旁传来。

    闻言, 神越回过神来当即抓住了他的手,蹙眉警告:“不许乱来。”

    浊气会侵蚀一个人的心智,神族为此陨落了不知多少生灵,天道借助浊气之力无疑是与虎谋皮。

    容荒深幽地目光盯紧神越,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它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乱来又如何。”

    神越心中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却见面前的容荒身影骤地消失,他握着的手也陡然一空,是障眼法,这个容荒不过是先前留下的虚影。

    神越心头狠狠跳了两下,几乎瞬间反应过来转头望窗外看去。

    本该在他身边的容荒出现在了云层漩涡之中, 挺拔的身姿周围已然缠绕了无数黑雾, 深邃地眉眼不知怎的多出几分邪性,凶戾之气根本藏也藏不住, 长刀在手宛若恶鬼降世,正与云层之中显化出蛟龙身影的旧天道打得难舍难分。

    而神越注意到的则是容荒握着刀的手中在渗血,前有半个神格,后又灌入庞大的浊气,容荒一时间根本吸纳不全,这些力量开始反噬了。

    不行……

    这样不行……

    他会输。

    神越低头开始扯手腕上的链子,哪怕扯到手指鲜血淋漓也未停止,扯不开,常力根本扯不开。

    一股无力感充斥在他全身,凝神闭目,轻声念:“天雪勿忘行,朝朝明前露出。”

    面前一道白光骤地闪现,神越闭目抿唇继续凝神,大呵:“出!”话音落下,他嘴角出现血色,硬生生从神魂拔出一把通体银白的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