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落下一颗子,坐在对面的人低头思考,周围的人也站在一边跟着瞅,试图隔空指挥。

    对方思考的时候,尘不染就自觉端起茶水,慢悠悠喝了一口。

    对面的人拿着棋,思考得越来越久,周围几个指挥家也越讨论越激烈。

    单纯围观的人大致猜出了今天的结果会如何,于是直接开始约下次继续再来一次,道:“过几日再来试试。”

    “后几天不行。”尘不染道,“我过几日去苏州。”

    苏州,南方的繁华之地,青山镇的人好几年或许才会去一趟。

    围观的人问他去苏州作何。

    尘不染慢慢放下茶杯。

    事情说来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就是去买话本子,顺带拿药。

    也许是因为之前找他拿千子地莲的蛋子回去后宣传得力,最近找他拿各种奇怪的药的人多了不少,合计下来足足记了几页,这些药附近拿不了,只能去苏州。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苏州话本子多且新。

    毫不意外的,一把棋局到最后,尘不染赢了。

    和来时一样,他随手卷了自己话本子,慢慢溜达着回去了。

    他说要去苏州便是真要去,也没带什么东西,只带上了必带的酒壶和话本子,再加上最近熬夜看话本子染上了风寒,为了不染上他人,又戴了顶幂篱,如此便算是全部。

    从青山镇到苏州,无论走快走慢,至少都需要几日,他原是想一个人慢慢走,结果在半路遇上了经过的商队。

    商队的人很好心,看到一个染了风寒的疑似上了年纪的人孤身走在路上,十分之不忍,加之他们刚好也要去苏州,于是顺带把人捎上了。

    走着走着就被捎车上,尘不染不明所以但表示感谢,并大方地把自己的话本子分给商队的其他人看,还附赠了两袋子干果。

    从他们遇到的地方到苏州,会途经有野兽出没的山脉,为此商队特地带了几位身强体壮的壮汉。

    壮汉原本不苟言笑,看上去挺唬人,到后来,和尘不染聊话本内容聊得最起劲的也是他们。

    南方湿气重,尤其是一路上这种四面环山的地方,尘不染的风寒反反复复,一直到了传闻有野兽出没的山脉跟前也没有好全。

    进了山里的路后便不会再停留,商队在山前停下稍作休整,又到喜闻乐见的八卦时刻,赶了一天路的人瞬间精神。

    有人看了眼身前延伸进大山深处的道路,说:“据说这里之前有人被野狼扑死过。”

    他身边的人挥挥手,道:“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现在这山里没什么东西。”

    这附近山里有野兽的传言传了多年,过往商队行人都会多加注意,但实际上他们来回走过数次这条路,从未遇到过一次传言中的猛兽。

    尘不染撑着脸侧,抬眼看向密林深处,之后慢慢收回视线,白发下瞳孔无甚波澜。

    商队的领队是个年轻男人,一副书生打扮,不像是商人,倒像个学究。学究过来,手里折扇拍向聊天的人的肩,道:“别瞎扯这些,收拾好准备走了。”

    短暂休整过后,一行人又上路,缓慢进了山。

    山里安静,连一路上都能听见的鸟鸣声都弱了不少,头顶树枝斜出,遮住本就不算热烈的阳光,路上温度低了不少。

    安静的时候,就连风吹树叶发出的声音都可以让人心无端一抖。

    一行人走着,路上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原本还在猜有野兽的传言是假,但真到了这里,所有人还是不自觉紧绷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的时间,天上太阳缓慢移动了些,到快要走出山林时,一行人这才缓缓松了口气,虽然仍不敢交谈,但稍稍放松了些。

    尘不染看向一侧山林。

    一行人放松下来的时候,树林里传来枝叶抖动的声音。

    变故突生。

    现在没风,他们听到的不再是风吹动树叶的声音。

    一连串脚步声快速靠,马上的人瞬间警醒,挥动马鞭想让马加快速度,结果前面的道路已经行不通。

    两侧的人握紧手中武器。

    灰黑的身影一个个悄然出现,原本它们还在安静靠近,在马车边的人拿起武器后直接猛扑过来。

    不明白晚间才会出没的东西为何在大白天就出现,在场的人中似乎有人骂了声,马蹄急踏在地上的声音中混合了低吼声,现场瞬间乱了起来。

    商队雇的几个大汉此前是猎户出身,面对这种场面没有慌张,还在顾及着车上的货。

    尘不染被自动归类于老弱病残,手上除了还没吃完的果干就剩一本话本子,看起来还在状况外且毫无战斗力。

    他身边是学究样的商队领队,看上去一样被归类于闲杂人等一类,站一边无事可做。

    看上去狼群的数量比人多。

    壮汉还在和想要靠近马车上的货的狼纠缠,在视线盲区,两头狼已经开始悄无声息向着站在马车边的人靠近。

    常年待在这边山林里的狼行动更为敏捷,飞扑撕咬而上的时候腥臭味迎面而来。

    把手里果干收好,尘不染随手把话本子卷吧卷吧。

    幂篱白纱扬起之时,一柄折扇拦在了他身前,也轻易地拦住了扑来的利爪。

    学究样的商队领队回头,道:“你可有事?”

    尘不染又慢慢把话本子展开弄平:“无事。”

    他又道:“多谢。”

    领队说:“你体弱,往后站站。”

    尘不染从善如流:“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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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章

    就树林子里的形势来看,唯一的闲杂人等就尘不染一人。

    商队领队看着斯斯文文,实则一个顶俩,狼群逐渐意识到不对,头狼一声嚎叫,原本还在猛扑向人的灰黑色身影逐渐后退,之后闪身消失在了树林里。

    一场缠斗下来,尘不染的作用就是掏出自己的果干给其他人补充体力顺带平复心情。

    狼群散去,安抚了受惊的马,一行人抓紧时间检查了车上的货物,继续赶路。

    路上尘不染又和商队领队凑到了一堆,刚出了一身汗,商队领队还在拿着之前那把扇子狂挥,解释道:“做生意会与那些宗门接触,所以跟着粗浅学了两招。”

    学的本事算不得多高明,但也能用来赶一下狼群。

    尘不染也象征性用手给对方扇了两下,夸赞道:“挺厉害。”

    越过了这个有狼群的山脉,距离苏州就近了。

    沿途风景逐渐从山林变为村庄,途经了有驿站的小镇,路上逐渐有了其他人,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过了关口,前面便是苏州城,尘不染在这里和商队分开。

    他进城的时候已经算不得早,太阳落了大半,落日余晖已经逐渐沉进青山,他找了家酒楼住下。

    酒楼的酒没方瑜他们家酿得好,但尘不染从来不挑,只要有喝的便好。

    身上风寒未好,他没往人堆里凑,找了酒楼靠窗的地方坐下,这才能够短摘下幂篱,周围无人,往外看便可以看到繁华街道。

    这里像是在准备什么节日,路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外面热闹,酒楼里也热闹。隔着一段距离坐在几桌开外的几个人喝了酒,正上头,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借着他们的口,尘不染得知城里弄这么隆重是为了祭拜河神。

    苏州多河道,除了陆上商路外,水路也同等重要,大多货物都从水上运,为了祈求河道无风无浪,这里人每年都会祭拜河神。

    他曾来过一次苏州,但已是很多年前的事,当时来得匆忙也走得急,还未来得及听说有这个习俗。

    手上刚拿起酒杯,尘不染察觉到了什么,探头再次看向窗外。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多了几道慌乱人影,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衣裳,走在人群里左顾右盼,像是在找寻什么,急得出了满头的汗。

    他们就这么突然出现,又快速离开。

    尘不染收回视线,垂眼慢慢喝了口酒,一壶酒喝到底,结了钱后他直接回了房。

    看了整晚的话本子,他第二天早上没能起得来,直到阳光照亮整个室内的时候才睁开眼睛。

    简单洗漱清醒了下脑子,嗓子略有些痛,陈不染就着酒壶里剩下的酒吃了两粒药,戴上幂篱去周围遛圈。

    昨日到的时候他已经绕着酒楼附近走了一周,知道这边有个取药的地方。

    在他还在睡的这个早上,这边的街道又一个大变样,路上多了不少卖花灯的摊贩,还多了许多大红灯笼,一条街从头看到尾喜庆无比。

    取药的店在街尾,现在这个点正好没什么人,尘不染进去的时候,店里的店主还在隔着窗户看河面,注意到有人进店后才收回视线。

    老板看上去已经有一把年纪,头发跟刚进来的尘某人一样白,只是更稀少,身形佝偻,一双眼也无甚光彩。

    他伸手接过客人递来的列着药草的单子,看到上面一连串的药名,眼尾一抽,抬眼看向站在对面的人,像是在辨别是真拿药还是在拿他寻开心。

    尘不染自然不是拿人寻开心。

    店主转头去拿药,他站着没事,也转头看向窗外河面。窗边有个玉白花瓶,里边插了支花叶已经萎蔫的梨树枝。

    这边约莫是苏州最宽的河,一眼看去比其他地方开阔了不少,河中心飘着船,上面有人在加紧搭祭台样的精巧台面。

    店主回头时注意到他在看窗外,于是道:“祭典今晚上在这边举行,那边便是祭台。”

    尘不染还未答话,他说:“我不信有河神。”

    尘不染:“是吗。”

    可能因为店主天生喜欢聊天,也可能是因为抓药确实漫长又无聊,两个人断断续续,也算是聊了会儿天。

    店主不信有河神,但他老爷子信,自打他小时候有记忆起就不断给他讲河神当年护苏州之事。

    踏月而来,浮光满河。

    这是老爷子最常说的一句话,至死都在极力向他描述那个场面。因为听得太多,尽管人已经走了几十年,他都快忘了对方的样子了,这句话却还死死记得,忘也忘不掉。

    尘不染笑了下:“若是真有,我也想看看。”

    店主把打包好的药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