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不染慢慢翻了页话本子,只道:“这里清静。”

    “魔界也清静,不如去我那,”谢景道,“你住的地方一直给你留着。”

    尘不染笑了下:“留了百多年?”

    他很显然没信,也没打算去:“你那边暗无天日的,不去。”

    谢景垂眼:“要是亮了你就去了?”

    尘不染笑了下,没应声,转而把话本子放在一边,略微凑近,脸上笑意变浅,看着严肃了些,道:“我问你个事。”

    谢景侧眼:“嗯?”

    尘不染一脸正经:“你那个喜欢穿紫衣服的魔使真和药宗一长老在一起了?”

    他补充道:“话本子上是这么写的。”

    谢景:“……”

    魔族圣君并不太了解这些事情。

    他道:“待我回去后给你问问。”

    尘不染和他握手:“感激不尽。”

    又道:“所以你能现在就回去吗?”

    完全是这个人能说出来的话。

    谢景气笑了。

    他不仅没走,还一连留到了晚间。

    今日阳光灿烂,落下时也落得盛大,天边烧成了火红一片,层层铺卷开。

    在最后一道光落下之前,尘不染站在窗前点了灯。昏黄灯火映亮双眸,转身时,淡然眉眼舒展。

    灯火轻摇,站在暗处的谢景不露声色地移开视线。

    今日天气好,晚间月光也亮,温度降了些,但尘不染身上披了鹤氅,看上去浑身上下都很温暖。

    屋里没什么东西,他于是把仅剩的话本子递给谢景,并附赠几杯小酒。

    谢景没觉着这个人有这么好心。

    果不其然,他听到对方道:“今日字看多了眼睛痛,你给我念念,渴了就喝酒。”

    尊贵的魔君念了半宿狗血至极的话本子,念得嗓子发干。

    坐在对面的人原本听得起劲,后来由坐改趴,满头白发披散。

    看得出来他很困,也看得出来他真的很想继续听下去。

    直到远处人家的灯光熄灭,附近草丛里的虫鸣声也消失,谢景放下了手里的话本子。

    在对面人完全睡去之前,他问:“你可还回栖霞峰?”

    尘不染趴桌上,有些艰难地摆手:“我本该是已死之人。”

    世上已无剑仙,剩下的残年,如此一个人过便好。

    “……”

    良久沉默之中,这方天地终于完全安静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昨晚睡得香的人起来便开始撵人,往屋外檐下一坐,揉着一头凌乱头发,道:“给我这老人家留点清静。”

    他赶人赶得并不激烈,语气平和,只浅淡地摆了摆手。

    可谢景却明白,这人说了走,那便是必须走无论在这的是何人,也无论隔了多久未见。

    这个人性子是这般,谁也改变不得。

    知自己再也留不得,谢景趁着最后时候问道:“待魔界有光时,你可愿随我去看看?”

    坐在檐下的人抬眼看他,没作答,只揉着头发打了声呵欠,转身走向屋内。

    最后一点白发消失在门后时,清瘦身影全然隐进黑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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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在最后,已经进了屋,尘不染还听见谢景在外面喊了句下次会再来。

    和此前一样没做任何回应,他正欲回房,一个系着个冰蓝色小石头的吊坠从窗户里被抛进来。

    略微伸手接住了吊坠,他一侧眼,看到原本应该已经离开的人又支在窗户口朝他笑了下,对着吊坠略微颔首,道:

    “传音石,可别扔了。”

    尘不染又挥手赶人。

    知道自己已经不得不走,和来时一样,魔君又抬脚跨过了竹篱,边走还边道:

    “下次记得让我走正门。”

    听上去还怪委屈。

    在把传音石扔进柜子间和身上之间思考时,院子外又传来一道声音:

    “不准扔柜子,一定要记得带身上。”

    尘不染:“……”

    尘不染随手把吊坠塞进了口袋。

    走得磨磨唧唧的人这次是真走了。

    尘不染原想继续睡觉,却已经没什么睡意,于是点了灯,坐在窗前撑着脸看昨日没听完的话本子,慢慢等着天亮。

    远处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之时,外面依稀已经能够听到人声,似是有人自远处田埂边在唤什么人的名字,声音传出老远。

    昨日已经在屋里待了一天,尘不染于是卷了话本子,慢悠悠往药馆走,短暂支棱了下。

    今日学堂休息,蛋子又抱着小黑来找他玩。

    经过了这么些时日,小黑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反抗,挎着一张毛脸,蛋子让它做什么便做,早做完早解放。

    歇了一天,来药馆的依旧是那么些人,在店里守至日暮时分,瞅着街上人渐少,话本子也看了大半,尘不染收拾收拾,起身带上门,准备往屋里走。

    蛋子今日还没玩够,原想跟着他一起回去再玩会儿,但原本一直麻木配合着的小黑疯狂反抗,看上去很抵触,于是作罢。

    回去的路和往常一般,但是又略有不同。

    路过竹林时,尘不染腰边揣着话本子,略一垂眼,看到地面一侧,层层落至地面的竹叶之下的一滴暗红液体。

    竹林里除开竹叶被吹动的摩擦声外,似乎还有其他更加微小的声音。

    也只是看了一眼,尘不染揉了把头发,移开视线。

    回了院子熟练点上灯,今日忘了打酒,他于是烧水泡了杯热茶。

    细细水流声响起,蒸腾雾气上飘。

    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尘不染倒茶的动作略微顿了下,之后不急不缓继续,待到适量时放下茶壶,拿着茶杯,卷过话本子慢慢走至窗边,随意一垂眼。

    窗台边上有几根脏污的手指,握得死紧,在窗台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一个人头自窗台边冒出,脏乱头发显眼,还混合着不知名的脏污,看上去伤得不轻。

    尘不染垂眼看去,在他说话之前,对方率先支棱着靠过来,之后快速扫了眼他手上拿着的话本子,看到什么时视线一顿,忍着疼痛低声道:

    “我是剑仙门下弟子。”

    尘不染:“嗯?”

    那人以为他不明白,于是指着话本子上的一行字道:“就是这个剑仙,很厉害,我便是他门下弟子。”

    尘不染:“是吗。”

    以为他终于明白,剑仙门下弟子从窗户翻了进来,重重落在地上,发出一阵吸气声。

    尘不染默默喝了口茶。

    进了屋,灯光比在窗口更加明亮,可以清楚看清剑仙门下弟子的样子。

    他身上脏污一片,衣摆处还卷着有干枯竹叶和杂草泥土,都已经成这狼狈样,却依旧通身傲气,看着便像是贵胄之子,年纪不大,大约也就比方瑜年长一两岁。

    他身上有伤,在血液渗透进木板前,尘不染随手扯了几本已经看过的话本子垫他身下,避免到时还需自己洗木板。

    “……”

    这个人第一反应居然是照顾地板,青年捂着伤口沉默了下。

    鼻尖闻到茶味以及消散不去的药味,他略微睁眼,看向隔着一段距离坐在桌边的人,问道:“你可是医师?救……”

    坐在远处的人摇头。他一急,又道:“我是剑仙弟子,到时必有重谢!”

    “我知你是剑仙弟子。”

    尘不染再慢慢喝了口茶水,道:“我是卖药的,只卖药,不医人。”

    于是剑仙门下弟子便买了伤药,他买得多,尘不染还附赠了一套干净的衣裳。

    自己换衣又自己上药,青年看上去像是从未做过这事,手法生疏,弄得自己好一顿呲牙咧嘴,十分狼狈。

    上完药,他也就没了力气,躺一边再也动弹不得。

    屋里四处弥漫着药草味,今天随手拿的话本子写的剑仙和剑宗宗主间的凄美爱情故事,尘不染看了两页便看不下去,闭着一双眼把话本子放一边,转而看向在一边没了声息的人,问道:“你这是发生了何事?”

    一边的人顿了下,之后说他为剑仙弟子,名关山,有歹人加害于他,他一个不查中了招,从很远的地方一连到了这,终于才逃过。

    揉着头发打了个呵欠,尘不染侧眼瞅他:“真的吗。”

    关山道:“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