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药馆都没有开门,他又听见其他人私下里说药馆店主身体不太行,觉得实在坐不住,便找酒楼小二问了路,一路找来这里。

    来了后发现人没事,甚至还很有活力地在看话本子,他放下心,整个人看上去快活了不少。

    第一次来这个地方,也很稀奇大桃树,他把麻木着一双眼睛的小黑放石桌上,跳起来伸手,想要去够桃树上的缀满桃花的树枝。

    尘不染回屋去沏了茶,也暂时放下了话本子,一边慢慢喝茶一边瞅着伸手去够树枝的蛋子。

    关山拿着扫帚站在石板路上,觉得这场景平淡中又有什么不不对。

    弯腰拾起把杂草,他终于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

    石桌边的人看小孩的样子和看他时如出一辙。

    关山完全彻底了解了,这个人平时还真真把他当什么低龄孩童看待。

    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尘不染看着蛋子玩了半天,一壶茶过半。

    玩到日暮时分,蛋子得回家吃饭,在走前顺带被嘱咐说不要与任何人提起这里多了个人的事,他应了,抱着小黑蹦跳着离开。

    尘不染在第二日终于久违地去药馆坐了半日。

    有他没他街上都一样,有人来又有人离开,偶尔有人走进店里,拿了药便匆匆走了。

    下午时候没什么人来,他便关了药馆,和其他老人和之前一样去河边大柳树下下棋。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傍晚时候,街道上有一路穿着精良的官兵从街道尽头出现,堪堪从他们身边经过,带起一阵风后又离开。

    一队人走后不久,有人从另一侧街道过来,与他们说镇子北边的启示栏上多了张寻人告示,找的人似乎还不一般。

    人老,但是好奇心不减,一把棋局结束,几个老人便起身跟着一起去凑热闹,尘不染夹杂在其中,被带着一起去。

    告示刚放出不久,围观的人多,全都围着一张不大的木制启示栏,试图看清告示上的内容。

    镇上不少人不识字,于是便有识字的帮忙念出来:

    “镇南王之子郑云山……”

    尘不染混在人堆里,跟着瞅了两眼。

    告示上简单来说便是镇南王之子与好友来苏州附近游玩时不见了踪影。

    事情关系重大,特此寻人,上面有还算是真的画像。

    镇上人不知镇南王是谁,更不知其子是谁,只知是个大人物,来头不小,站在原地议论了会儿,觉得从未见过此人,这事大抵也与他们无关,慢慢地便散去了。

    尘不染也跟着人群离开,回了青山脚下。

    他回去的时候,关山在后院劈柴,原本从头到脚都透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气息的人拿着不知从哪来的斧子,劈柴的动作莫名熟练。

    尘不染看了会儿他,最终没说话,在第一时间回屋子去找自己话本子。

    关山在抱着劈完的柴回屋的时候这才发现这个人已经回来了,于是把柴火一放,指责道回来后居然完全不和他说声话。

    尘不染直接忽略了指责的声音,低头从书堆里翻找出了自己想看的话本子。

    暮色四合时,关山也坐到了

    桌边,道:“柴火够用几日了,到时不够我再想办法。”

    和刚来时相比,他的脚已经好了不少,之前走路还略有些跛,现在已经很难看出异状,刚走过来时和正常人一般无二。

    “你欠的钱还清了。”

    迎着关山投来的惊异且茫然的视线,尘不染喝了口茶水,道:“明日便可以离开。”

    他说这话时声音平淡,甚至听上去还莫名温和,关山脸上原本带着的笑意却逐渐浅淡了下去,一时间没说话,像是还在消化他这两句话的意思。

    他没说话,尘不染便又垂着眉眼道:“你既为剑仙门下弟子,负伤消失这么多日,应当很多人担心才是。”

    “……”

    关山安静了半晌,最后低声应了句:“是。”

    桌上灯火微微摇晃。

    今晚和平时不同,平日里都是关山先睡,尘不染自己窝在房间里挑灯夜读,即熬夜看话本子。这夜看话本子的人因为话本子看完,早早喝了酒睡下,关山躺在堂屋一角,却睡不着。

    从他这里看去,还能看到窗外淡色月华下的几枝树枝,树影投下来,斑驳了窗边放着的茶杯。

    他此前一直在用的药碾子便在一侧,安静映着光。

    鼻尖还能闻到掺杂着酒香的苦涩药味,关山仰面睁眼,直到眼睛实在酸涩时才缓慢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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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章

    第二日早,关山被窗外一声突兀鸟鸣声惊醒。

    这时天还未亮,屋里还黑着,外边月华照进,映亮屋里轮廓。

    他刚起身时,另一侧又传来响动。抬眼看去,他看到一个人影靠在门框边,还在闲闲揉着头发。

    陈不然也醒了。

    已经没有再留下的理由,趁着天还未亮,关山收拾收拾准备离开。

    里面的人没送他,在他收拾好东西时也就在屋内略微挥了下手,点灯便开始找昨晚随意乱放的话本子。

    关山看他找了半天,最终还是走了几步,走到窗边一弯腰,伸手捡起了被随意放在地上的话本子,递给还在桌边瞎找的人。

    尘不染接过话本子,心情很好地道了声谢。

    关山嘴皮动了半天,也没能说句“不谢”。

    就在刚才这瞬间,他想到要是他走了,这个人该如何是好。

    尽管在他来前这人便是自己生活,也没看出多不便,但他还是会止不住地想若是没了他,这个人之后该是何样。

    磨药劈柴都是力气活,这人能保持身体康健就不错,完全不能指望他做这些活。

    关山心里想着事,越想越觉得不行,于是道:“若是我回家了,到时候便可带你去我那,那边不用做活,只消整日看话本子便好。”

    尘不染对他的话不做评价,只问:“你此前不是说是剑仙门下弟子,伤好后回剑仙那去?”

    关山:“……”

    尘不染笑了下,一拍他肩:“走罢。”

    关山只能收拾好东西走了,正如来时那般,一个人走进了树林,走时没忍住回了头。

    此去一别,或许很难再见。

    干活还债的人离开,日子还是和平时那般,尘不染没觉着有何不同。

    之前蛋子来过一次后串门就变得轻车熟路了起来,见到院子里只剩一个人,还问了嘴那个和镇子北边告示栏上的画像很像的大哥哥去了哪里。

    在镇里待到桃花花瓣开始掉落,树枝长出绿芽,尘不染又偷懒没去药馆,在家里翻看话本子之时,原一直没什么动静,他都已经快要忘了有这个东西存在的传音石亮了。

    能用这传音的便只有谢景,说是帮他打听到了魔使和药宗长老之间的事,正在赶来的路上。

    正在赶来的路上的意思是马上便到。

    尘不染完全可以想象到,这个人估计是已经走了大半段路才在中途告知准备赶来。

    事实也确实是如此。谢景已经料到要是自己不提前跑来,一定会被对方随意拿个借口搪塞掉,不让他来。

    重新回到熟悉的小院,依旧没人给他开门,他倒也不见外,轻车熟路从一侧竹篱上跨过,动作已经开始熟练起来。

    尘不染就这么看着这个人自觉熟门熟路进屋。

    刚走进屋里,谢景脸上的笑意不变,脚步却一顿,他转过头来看向坐在桌边的人,问道:“这里有人来过?”

    他语气和平时一般,像是只是简单的出于好奇的询问。

    尘不染不知道这个人怎么看出来这屋里有其他人住过,也不好奇,只随口答道:“前不久有个苦力在这边住过几日。”

    那便是不相干的人,且已经走了。

    尘不染关切地问起了魔使和药宗长老的事。

    谢景没立即说话,先是自觉拿过茶杯倒了杯茶润嗓子,再掏出糕点放桌上,没吃,递到对面人面前。

    魔使和药宗长老真好上了。

    一个是魔使,一个是大宗长老,身份都不同寻常,虽说魔族和人族已不像多年前那般对立,但仍旧是竞争关系,时不时就爱比个高下。他们代表各自的立场,互通心意的事不能昭告天下,于是只能私下来往。

    从来往伊始至现在,已有一年多的时间,期间无人发觉。

    话本子乱写一通,点兵点将胡乱配,结果还真配对了俩。

    药宗还未找道侣的女性长老就俩,魔使悄悄谈了个,可想而知事情败露后有多难做魔。

    尘不染听得津津有味,顺带吃下两个糕点,捧着杯茶慢慢喝。

    谢景像是有什么特别的劳动情结般,上次梳发梳到最后劳动成果一秒没,他这次还来尝试,好好一魔君跟倔驴一样。

    有话本子上的后续听,尘不染心情挺好,就任对方去。

    “我今日想去个地方。”

    谢景垂眼把着手里白发,道:

    “听说金陵是人间第一城,我想去看看。”

    尘不染觉得这个人想去什么地方不必和他报备,想去便去。

    察觉到坐着的人说着话,又习惯性想要揉头发,谢景及时把对方动作止住了,拿出条红色发带,道:“再等等。”

    三千白发垂下,红色发带混杂其中,显眼灼目。

    大功告成,谢景弯腰看向身侧人,道:“今日听说有烟火,一起去看看?”

    他道:“就当是陪我去的。”

    金陵,天下第一城,地处皇城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