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回来的时候也被众人行以注目礼。

    马车向前,再走了半日不到之时,终于可以看到瞿州城的城门。

    瞿州不似苏州那般富饶,但也热闹。他们穿过城门时还早,下午时间刚过半。

    街上尽是摊贩,原本卖什么的都有,转过一条街后,空气里飘着的便尽是药草味。

    “我到这便好。”

    马车在路边停下,尘不染拿上自己小破树枝,看向金光闪闪和一边的仆从,道了声多谢。

    他提出离开提出得太过自然,像是不是之前说“没那么容易走”的人一般,弟子看向他,手不自觉一动。

    其他人看到了他的动静,尘不染也注意到了。他侧过头,问:“你想跟我一起走?”

    其他人几乎是瞬间便想起了之前的翻窗事件,视线悄然转向书生。

    弟子觉得自己分明什么事也没做,但莫名如芒在背。他也没想跟着下车,只迟疑着道了声珍重。

    满头白发的人下了马车,走时还不忘带走自己拿了一路的小树枝。

    直到那身粗布麻衣融入人海,弟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敛下眼睫,收回视线。

    尘不染下了马车后就顺着街上慢慢走着。

    街上人多,路边多是头发斑白的老人,他走在其中难得的显得不突兀,只是被几位顶着稀疏头发的人问用的何生发药。

    很遗憾,这些发量多少显得有些危险的人依旧没有要到生发药。

    从青山镇到瞿州一连花了好几日,原本带的药单已经完全不见了踪影,唯一完好保存的纸质的东西便只有话本子。

    但好在记忆还算不错,尘不染记得药单上的内容,一条街走到尾,要的药基本凑齐。

    他边走边逛,中途还和人一起围观了一场卖假药的和不慎买了假药的人的骂战,最终卖假药的人被带走,人群散了,天也黑了。

    左右无事,带路上的话本子已经看完,终于围观完全程的人想着找两本睡前读物,于是开始四处闲逛,试图找个书铺。

    书铺没找到,但闻到了酒香,顺着传来的还有一阵歌声和笑声。

    每个地方总有这么一条街,尘不染也不避讳,径直穿过。

    街上人光鲜亮丽,男男女女站在街边揽客,让进去喝两杯听两首小曲,耳根子软的人没经住劝,笑着便进去了。

    店里人招揽着,从街上路过的人无一幸免,没进店里,却无端沾染了胭脂味和酒味。

    尘不染幸免了。

    在卖药的街上,他能融进人群无甚差别,走在这里时却明显格格不入,揽客的人自动跳过他,热情和下一个路过的人打招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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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晚间的风吹过,带来一阵酒香,吹得本就凌乱的白发纷扬而起,尘不染抬手按住头发。

    从人群中穿过时,有一道声音传来,挺微弱的一声,轻易便被周围热闹的声音淹没。

    他转头,隔着重重人流看到一个人影从一侧灯火通明的酒楼过来,身形逐渐清晰。

    挺熟悉一个人,毕竟今天还在马车上见过。

    走来的是富家子,他已经换了身衣衫,依旧是青色,但看着明艳了不少。

    尘不染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了人,礼貌性停下脚步。

    没想到这人真站在原地一步也不向自己走,富家子硬生生跑了半条街,边跑还边喊,到了人近前时完全说不出话,撑着腿喘了好一会儿气。

    尘不染就看着他喘。

    直到气终于顺了些,富家子这才终于能发声,道:“老先生既然已经看到我,怎的不过来?”

    尘不染指了下自己手里杵着的小树枝,道:“年纪大了,腿脚不便。”

    他说得很有道理也很合理,富家子只能自己继续顺气,待到气喘匀了,终于站直身体,理了理衣衫,看上去又整整齐齐,像个人样。

    他先是打了声招呼,道:“没料到会在这边遇到老先生。”

    尘不染应了声。

    富家子带着人往前走了一段,指向一侧灯光明亮的酒楼,道:“我在这边做事。”

    “此前在路上,我恐老爷嫌我不是有钱人家或权贵,不带我上路,于是撒了谎,现在想来,实在不该。”

    富家子说:“遇见即是缘分,老爷他们正好也来了,老先生不若上去坐坐。”

    他看了眼对面人身上的粗布麻衣,又道:“不要钱。”

    尘不染转头看向酒楼。

    楼里大堂,说书人喝了口水,拿着手里的折扇走上高台。

    音宗弟子坐在房间内,之前不知道从哪传出的一直响着的琴声消失,说书人的声音又起。

    他没想到一切都如马车上的那人所言。

    在下了马车后,他在瞿州里活动了一段时间,也为了圆自己说过的话,特意去了大儒门前拜访。

    他来历不明,也不是真书生,很自然地没有被接见。

    正从那地方离开时,之前自称富家子的人出现,带他来了这里,也坦白说自己并不是什么器宗弟子,当时与他那样说只是出于个人恶趣味,还看似非常诚恳地道了歉。

    到这时,他已经能够完全确定富家子与那主仆确实为一伙,也明白了他们中途让其他人离开的用意。

    比起用各种借口将人强行留下,正常分别后再偶遇,这种方法能让人的戒心降低不少,一切行为也显得更合理。

    富家子是这里的琴师,叫青寻,平日里偶尔在这边陪客人饮酒,今日说是为了接待他们,便不待客。

    房间在二楼,不大不小,装饰得文雅,对着大堂的地方有道木质栏杆,栏杆之上垂了帘子,遮住房间里面情况,帘后便是琴台,上面安置了一张琴,他坐的茶几便在琴后不远处。

    前不久有人来房间说了句什么话,青寻便下去了,一直到现在也未能回来。

    弟子先是看了眼房间,之后起身走至栏杆边,略微撩起竹帘。

    从这里可以看到一楼的模样。

    酒盏相撞,人影不断,笑声传出老远。

    弟子虽没来过这种地方,但也觉得这样便是这类酒楼平时的模样。

    但一切如常中似乎又有什么差别。

    透过竹帘缝隙,他能看到一楼各个朱红色柱边的小厮。

    这些小厮和在各桌间穿梭的小二不同,只规矩地站着,略微低垂着头,也不做事,也不动弹。

    唯二动弹的也只是像小二一般在大堂里走着,也不干事。

    弟子来到这个酒楼时便看到了他们,直到现在,这些人仍旧如他来时看到的那般,像是守卫一样,沉默地站在原地。

    已经在这里看了太久,他正欲收回视线,结果眼睛一转,看到了刚进店的人。

    穿着身艳丽青衫的人的旁边,顶着头乱糟糟白发的人边走边往大堂说书人瞅。

    他确实看得认真,几次差点走错路,还是走在一边的青寻拉了他几把,没让他走上错路。

    弟子:“……”

    按照之前这一路的情况来看,不难想象这人跟着进酒楼到底是为了什么。

    表情一言难尽,弟子最终悄悄放下竹帘回到座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桌上有酒,他没喝,只把酒杯拿在手上转了两圈,心里默默计着时间。

    “哗”

    他放下酒杯之时,房间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之前还在楼下的两个人,青寻和他打了声招呼,另一个人看了眼他,没说话,注意力很显然没在房间里。

    尘不染在听外头的说书人说话。

    果然去不同的地方便能听到不同版本的故事,今日讲的事他没听过,挺有趣。

    已经了解到这两个人的情况,青寻对身边人没打招呼这事表示理解,隔在两人中间,招呼着两个人坐下。

    一个房间三个人,其中两个关系很难形容,除了外面说书人的声音,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过分。

    但青寻不愧是在酒楼谋生的人,一张嘴很能说,硬生生靠自己一个人炒热了气氛。

    热,但不多。

    另外两个人应他两声,没让他话掉地上,也不见得有多热情。

    没忍住揉了揉鬓角,青寻脸上挤出个笑:“老爷他们已经来了,只是还在别处和人聊天。”

    房间门被敲响,外面有人说了句什么,他于是站起来,道:“我这边还有事,先离开一下,桌上酒水果干你们随意吃便好。”

    暂时也管不得留下有特殊癖好的人和刚好满足特殊癖好的人在这边独处,他几乎是逃一般出去了。

    很难和人解释自己没有特殊癖好,也很难解释得清,弟子选择沉默。

    他安静,这边的另一个人却自在,一个耳朵听着外面说书人的声音,顺带浅浅喝了口酒。

    “你……”

    弟子想问这个人为何跟着进楼,后又觉得这是句废话,于是止住了声。

    坐在对面的人终于舍得侧眼看他,问:“怎的,咽喉不舒服?”

    弟子喉咙没有不舒服。

    不自觉移开视线,想着不能只这样坐着,他又重新站起来,安静走至门边,听外面的动静。

    修道的有个好处便是耳聪目明,不用太过卖力地贴着房门便能听到外面的动静。

    房间门外是走廊,不时有脚步声和说笑声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