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贴在大门上的红色字已经撤下,连带着应当挂在门户高头的红绸也收起,就一众弟子来时看到的景象来看,很难看出这里前不久刚就办过喜事。

    新娘受了惊,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在房里歇着,他们并没有去打扰,而是让当时抬轿的人带着他们去了印象里开始起雾的地方。

    轿夫带着他们出了城,一连走出一段距离,直到走到郊外才堪堪停下,道:“便是这里了。”

    一队弟子看向四周。

    这边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山清水秀,阳光照下时,看着一片明媚,全然不像是传闻里满是迷雾的地方。

    轿夫大概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说:“当时我们支着轿子过时也是这般,当时天亮着,走着走着便起了雾。”

    红头巾点头,之后问:“起了雾后便看不到路了?”

    他们在来前听到的传闻是这般。

    “不是看不到路,”轿夫道,“是出现了一条路,也只有那一条路。”

    他们原本等着,结果雾气一直不散,于是只有顺着那条路走,以为顺着这条路便能出去。

    结果雾气越走越浓,直至看不清五指之时,他们肩上一轻,再看去时,轿上已经空了,里面不见人影。

    这时出现了异常,但当他们在事后再来这边时,这里却无论如何也不起雾,也没有任何异常。

    若非是真正经历了那段诡异事情,他们也很难想象这种地方会出现这么离奇的事。

    弟子问:“其他人也是在这出现异常?”

    轿夫摇头:“出现异常的地方都不大相同。”

    他们唯一的共通处便只有抬着花轿。

    弟子沉吟片刻,之后道:“没有人结亲后,怪象便没有再出现了?”

    轿夫连连点头,之后又摇头,犹豫着道:“……我也不知这是否是怪象。”

    他说在无人结亲后,虽没再出现有人失踪这类事,但金云城连带着附近温度比之周围地方算得上句凉快,晚间甚至觉着冷得钻心,全然不似夏日里的晚上。

    弟子点头表示了解,之后看向红头巾。

    红头巾垂眼思索着,之后略微抬眼,道:“这个似乎在哪听过。”

    他说在哪听过,一众弟子便想起来了。

    他们听长老讲过之前的事。

    他们宗门所在的地方此前是个村落,村落被邪物支配,每隔一段时间便担着轿子送新嫁娘给邪物,后村户实在舍不得家中儿女,誓不再送。

    开始时并无任何事情发生,只村里逐渐变冷。

    待到冷到再无可冷时,邪物出现,村民全没在了邪物现身的那日晚上。

    唯有在山里迷了路的一个小孩免遭于难,那小孩便是如今的箭宗长老。

    “但是那邪物已经被彻底灭了。”一个弟子道,“应该不会再出现才对。”

    没有轻易下决断,红头巾没发话,最后探查了遍周围,仍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没有继续无意义久留,一行人重新回了金云城,红头巾谢过轿夫后便让其先行回去。

    现在已是日暮时分,天边浮云燃烧了一般,地面上却逐渐发冷了起来。

    修道之人很难感受到细微的冷热变化,但能通过街上人的添衣和裹紧衣衫中看出一二。

    红头巾收回视线,道:“我们今日便行动。”

    若是和长老讲的事类似,那么他们也不知邪物何事会出现,也不知会出现在何地,若是他们没来得及,那么死伤的便是百姓。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解决邪物,避免百姓死伤。

    如今剩下的或许可行的办法只有一个。

    他们得造出一个新娘。

    不用迎亲队伍,也无需其他,只需四个轿夫和一个新娘去此前出现异常的地方走一圈。若是事情顺利,邪物像此前一般出现,雾气最浓时,便是他们离邪物最近,也是击杀邪物的最好时机。

    不清楚邪物实力,新娘不能是凡人,便只能从他们里出。

    “……”

    分队伍时正好没有分到女弟子,一众弟子的视线整齐地移向年纪最小,骨架还未完全长成成年男子样的小师弟。

    “?”

    小师弟的眼睛逐渐睁大。

    很快速的,天还没黑时,小师弟换上了城里人赠与的错了尺码的嫁衣,盖上盖头就上了轿,其余四人正好当轿夫。

    轿子也是今天去过的人家借的,他们不强求着还,只希望能消了邪物,重回安宁。

    想着做戏做全套,他们原打算找人给小师弟上个妆,但对方手里揪着盖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于是最终放弃,也没有声张,趁着天还未黑便抬着轿子上路。

    他们这也不是真送亲,勿用找良辰吉日,即使是晚间也没影响。

    一行人穿过人少的街道再由城门而出,一连到了郊外。

    他们去的今日下午时候去的地方,方才来过不久,他们对这里还留有印象,能够看出周围景象没有丝毫变化,仍旧和之前来那般。

    天空浩荡,绿树古道,一片宁静。

    “邪物可真会出现?”

    实在忍不住,坐在轿里的小师弟探过头来想看,却被一侧已经换了副轿夫打扮的红头巾轻喝了声,于是硬生生止住了,放下正欲掀起的盖头重新坐好。

    天色向晚,道路上只剩下安静前行的单个花轿缓慢移动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众人只看得天色完全黑沉,薄雾渐起,雾里只有花轿上的雕花灯笼摇晃着的光,丝丝寒意爬上小腿。

    来了。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薄薄雾气逐渐弥漫开,也愈发厚重。

    抬着轿子的手逐渐紧绷,几个弟子警惕看向四周,视线似是要穿透这雾气,看向其后的东西。

    雾气翻涌间,似有黑色身影成形,且越发靠近。

    几个弟子几欲屏住呼吸,心跳渐渐加快,已经随时做好扔下花轿抬手射箭的准备。

    浓雾里出现一个人影。

    花白头发,粗布麻衣,手里依旧杵着那根小破树枝,白发被轿上灯光映得亮了些。

    在红头巾前站定,尘不染迎着一众视线,不紧不慢伸出手,缓声道:

    “我竹兜还在你这。”

    他来拿回自己今日忘带回的草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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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很难想象真的有人会为了一兜草药来到这种地方。

    想不明白这个人怎么能够穿过雾气出现在这里,也没时间去想,红头巾看着眼前越发浓重的雾气,快速把人捞过。

    他们不知把人放在这种地方会出现什么事,也担不起后果,只能暂且带在一边,若是发生任何事,他们或许还来得及反应。

    于是轿夫身边多了个人。

    红头巾扛着轿子的动作不变,眼睛微微侧向一边,悄声道:“你就跟在我一边,勿要跑开。”

    在旁边人说话之前,他又说:“你的草药还在我这,现在拿着不便,待到事情结束后便给你。”

    尘不染应了声好。

    孤零零轿子走在雾气里,不见来路,也不见去处。

    雾气翻涌着,突兀地推向两侧。

    和此前轿夫说的一样,雾气里凭空出现了一条路,直直通向视线所不能及的地方。

    几个抬轿的弟子暗暗对视了一眼,行走间越发谨慎了些,抬脚走上那条唯一的路。

    尘不染慢慢跟在一侧,抬眼看向浓密雾气,也只看了两眼,之后收回视线。

    原本安静了一会儿的小师弟又在轿子里搞出动静,发出不知在做何事的几声响后小小声唤了声:

    “师……大哥,这盖头好像勾轿子上了。”

    似是怕邪物察觉出不对,他还特意掐着嗓子说话,声音听得人头昏脑涨。

    红头巾听得眉头一跳,回道:“只是盖头,莫管。”

    小师弟说:“但我头发也勾盖头上了。”

    声音十足痛苦且无辜。

    总结来说就是头发勾住了,但自己又不能轻易掀下盖头,现在正处在一个两难的境地。

    红头巾原本就没落下的眉头又狠狠一跳,视线看向四周。

    几个弟子全都当着轿夫,没一个能腾出手。

    唯一的闲人顺手去帮忙了。

    轿子不大不小,还算能再容下一人,头发被勾住的弟子为了避免头发被拉伤,歪着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坐在位置上。

    注意到轿子里的动静,知道有人已经上前来帮自己,小师弟并不多说话,只小声说了句“多谢”。

    尘不染觉着这句多谢说早了。

    这弟子盖着盖头看不清楚,但他还算没瞎,轿子外的光照进,一眼便能看到从后侧几乎洞穿轿子的黑色的丝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