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师弟深深呼出一口气:“没有。”

    被骗了。

    现在还是深夜,顾着失踪新娘的家人的心情和身体情况,他们没有把新娘立刻送到家人那,而是盖了布,又点熏香驱散味道,过程中顺手将邪物过于巨大的尸体处理了。

    火光冲天,映亮一小片天。好在这里是城郊,离金云城还算有一段距离,城里注意不到这边情况。

    天刚近亮的时候,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去了此前已经打听过的新娘的家。

    哭嚎声传满了院落。

    里面的人哭得站立不能,红头巾几人于是又在这里停留了半日,直到这家人亲戚朋友赶到后这才离开。

    院里人哭得声音嘶哑,院外的附近人家探头探脑看。

    院里院外,两个世界。

    几个人在第一时间回宗复命,找到了当初提起邪物的长老。

    他们此次遇到的这个邪物与长老所说的邪物或许确为同一东西,无论是外表还是习性,都能够对上。

    长老这次没有经过人为润色,重新讲了遍此前的事。他们这才得知关于邪物专找新嫁娘之事,实则是最开始的村民害怕邪物,用醒目的红色轿子抬着人做为贡品送去,邪物以为但凡是红轿子里的东西,都是他的贡品,与是否是新娘无关。

    邪物挑挑拣拣,大多新娘平时也帮着家里干活,粗糙,它不要,便从栖息的地方扔了出来它随意扔,贡品的死活与它无关,剩下的新娘是城里有钱人家的小姐,平日养在闺阁里,细皮嫩肉,它留下了。

    一行弟子陷入沉默。

    专挑红轿子里的人下手,他们此次遇到的邪物和长老口中的邪物各种习性完全一致。

    但是那邪物,应当早在百多年前就已经被彻底灭了才对。

    长老看了眼他们,摸了把自己光溜的头,挥挥手道:“勿管是什么,只消解决了便好,小小年纪想太多小心秃。”

    尘不染在天还未亮之时回了青山脚下。

    夜深人静,天上浮云遮挡光亮,耳边尽是田野里的各类声音,原以为应当隐在黑暗中的地方却亮了盏灯。

    有人提灯站在竹篱前,灯光照亮小片地方,听到脚步声时,那人原本微垂着的眼抬起,向着这边看了过来。

    站竹篱前的是谢景。他约莫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提灯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的小飞蚊,上下扇动着。

    尘不染站定,略微抬起眼来,问道:“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

    看到回来的只有一人,谢景眉头微不可察舒展了些,视线转向小屋,道:“脚有些累,能否让我先进去?”

    虽不觉着这人能站累,但人都已经站在这里,想赶也赶不走,尘不染一摆手,下了通行准令。

    谢景自觉往竹篱上跨过,还很好心伸过手,想扶着身后人也跨过。

    尘不染:“?”

    尘不染眉头一抽。

    这次不仅谢景,连带着屋主进屋也没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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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进了屋,谢景已经对这里了如指掌,学会自觉坐下,晚间喝茶不利于入睡,他便倒了温水递给坐在对面的人。

    在稳重冷静的魔君再次质问自己出门不带他前,尘不染率先道:“今日去其他山采药,出了点意外,所以现在才回来。”

    谢景拿着水杯的手略微一顿,先是仔细看了眼身边人,之后松了口气。

    他安静了片刻,又道:“江淮生从苦海回来了。”

    回了剑宗,但又走了。他没有回无边苦海,无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无人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但谢景大致能猜到。

    毕竟他们都很固执,固执到不见人不死心。

    尘不染慢慢喝了口温水,接了句“是么”,之后问道:“你来做何?”

    谢景笑了下:“我这不是怕你跟他走了。”

    自己守了百多年才终于守得线索,他知江淮生就算找人也不能够马上便找到,但他还是来了。

    哪怕看一眼也好,看一眼就能心安。

    尘不染建议他现在就走。

    谢景不仅没走,还留下了。之前自己动手捣鼓好的床还在,至少还没被拆,上面的枕套依旧和他走时一般。

    魔族或许真是一个天生热爱劳动的种族也说不定。

    一个魔君放着床不睡,自己拖了个板凳到房里床边坐下,主动揽下读睡前读物的任务。

    他人长得高,腿也长,撩开衣摆后坐下,板凳不高也不大,至少没他那王座大,坐上去还得曲腿,看上去莫名显得委屈。

    坐姿委屈,但本人看上去心情挺好。

    房间里灯光昏暗,有夜风从窗外吹来,飞蛾扑闪。

    今夜的小蚊比平日要多,明日应当是要落雨。

    待到床上人眼睛逐渐闭上时,坐在床边的人凑近,轻声问:“我明日可还能留在这?”

    床上人翻了个身,一手糊他脖颈上。

    没忍住笑了下,谢景收起手里话本子,慢慢起身。

    屋里灯光熄灭,彻底暗了下去。

    第二日果然下了雨。

    窗外淅淅沥沥,昨晚睡得晚,屋里一早上都没什么动静,直到下午时候,睡得香的人终于起床。

    谢景借着下雨的借口留下了,还很自然地一起喝醒觉茶。

    午时刚过,天上仍然阴着,略微带着些夏日的凉意的风从窗户吹进,吹起白发。

    魔君又在照例给人束发,这次发带换成深蓝色,挺适合。

    他看上去很有闲心,尘不染问他:“你不回去?”

    谢景大功告成,坐下喝了口茶,道:“魔宫在修整,我待那碍事。”

    旁边人侧眼看了他一眼。

    对方分明什么也没说,但谢景觉着,对方似乎在示意他在这也挺碍事。

    尘不染翻出话本子,顺手给碍事的人递了把松子。

    外面雨下得大,他没想去药馆里,打算就这么度过一天。

    谢景接过松子,视线扫过湿润窗边,看到了放在窗口,似乎久久未动过的缀着红穗子的酒壶,忽然问道:“出去走走么?”

    尘不染撑着脸翻动了页话本子,懒散抬起眼来。

    谢景:“不周城,许久没去过了罢。”

    不周城,凡人口里的仙城,地处修真界东方的无主之地,修士和凡人混杂,来往多为散修和门派之人。

    百多年前的浩劫中,这里曾是风口浪尖处,城门破损,建筑倾然倒塌,火焰四起,城内之人或奔逃或反抗,全然不见曾经天下第一城的气派。

    而今重建,城门巍峨,灵气浩荡,仍旧是真正的鼎盛之城。

    街道上悄然出现了两个人影。

    谢景还是把人带来了,在说了不周城有酿酒后。

    尘不染穿着身素衣白衫,衣衫有些发皱,他却不甚在意,略微抬起头上草帽帽檐,看向远处街景。

    谢景陪着旁边人穿了件黑色棉袍,衣襟整洁,腰间随意系了条布带,全身上下唯一的装饰便只有腰间缀着蓝色穗子的玉牌。

    穗子还是他之前拿的那个原本应当是小宝的剑穗的穗子。

    这里不似青山镇,天气还算不错,气温四季如常,排除偶尔有人作乱外,算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就这么片刻时间,周围不断有人流走过,但经过时也只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移开视线,像是看到了人群里最普通的存在一般。

    这是魔族天生便有的能力,能主动模糊自己在实力较之低等的人的眼中的模样,一眼看去毫不突出,也不留下丝毫印象。

    谢景也顺带连带着身边人一起模糊了。

    魔族大多天生外向爱炫,除了打了人想要逃避罪责的人,大多数人都觉着这能力无用,他却觉得挺好使。

    不周城地方选得好,是方圆千里灵气最浓郁之地,几乎化为实质,像雾气一般飘在上空中,一眼看去,似是茫茫雾海。

    和普通百姓所在的城镇不一样,这里卖的大多是修士用的东西,灵器灵药陈列在店里,散发出阵阵波动。

    店里的东西有好有次,都已经是曾经司空见惯的东西,尘不染却并不觉着无聊,打了个呵欠,边走边看。

    周围来往的大多为宗派之人,穿着各自校服在人群中走过,光鲜亮丽而生机蓬勃。散修,除开剑修,也都有点家底,吃穿用度不会差,一条街看来,穿得最朴素的就是他们两个。

    谢景应了此前自己的话,去给身边人打了酒。

    这里的酒为灵酒,加了灵药酿的,滋补身体。大多修士在辟谷后便不再进食,觉着食物里有杂质,于是就喝这一口灵酒。但他还记得饮酒有度,想了下身边人的性格,最终没有打满,只打了半壶。

    打酒的时候,尘不染去附近走了小半圈,没有看到蜜饯,于是又遗憾回来。

    谢景提着酒壶和他一起离开。

    酒壶上的红色穗子在空中荡过,划出一道弧度,慢慢从街头荡到街尾。

    不周城毁后重建,仍旧和之前那般,布局和街道没有丝毫变化,唯一有变的大概便是看着更新了些。

    虽说是新,但已百多年过去,这里也已经长出绿树参天,青苔爬上河边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