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姐,我看您斯文体面,衣着也不俗,像是有学识的样子。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can you speak english?这样就算不小心说到尴尬的内容,也只有我能听懂,不会让他们听到。”

    一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那鬼魂,只见鬼魂用沙哑的嗓音说:

    “yes,let’me tell you my story.it was a wet day……”

    (是的,让我告诉你我的故事,那是湿漉漉的一天……)

    钟庆:“i know, go ahead.don’t cry……”

    (好的,继续吧,别哭了……)

    所有人:……到底在说什么呢。

    刘平之瞪大了眼睛。他险些都忘了他们在比赛了,是啊,如果这个鬼魂用中文说话,那信息就会被所有参赛选手听到,他和钟庆根本不能拿高分!

    他们在场的绝大部分神婆巫师,都是承袭家里,从小学习巫术,学历不太高。就算是念过高中、大学,在日常工作里也用不到英语啊?英语早都还给老师了……

    他们还有人想试图抱下其他鬼魂,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那些鬼魂都说:没必要,如果上杂志,有一个鬼讲就够了,他们最近喊来喊去,嗓子也怪累的。

    那只正被采访的鬼魂看着钟庆的眼睛:“you are so handsome and considerate, and i will tell you more truth.”(你又帅气又体贴,我会告诉你更多真相。)

    第28章 白琦拥住了他

    比赛结束时间到了, 所有人从别墅的各个角落走出来,除了钟庆。

    有人还不知道仓库那边发生了什么。

    “那边是井县代表?还没出来?没事。就算他在三皇姑这边受挫,也许未来妈祖呀、碧霞呀, 这类民间神灵也会扩招信徒。毕竟,华夏现在整体偏乱,我们就业前景不小。”从别墅下来的灵县代表跟人聊。

    保市代表幽幽说:“他的就业前景是不小……就算做不了神公, 那英语水平随便做个外贸专员、外贸经理,也绰绰有余的。”

    灵县代表:???

    钟庆把答题交给刘平之拿走,自己靠在仓库门里,一时间没有办法恢复情绪。

    他几乎全身都在剧烈地颤抖着。

    虽然采访过很多人,但他从来没有听过一个人讲述关于死亡的细节。特别是念念讲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他仿佛也经历过了那一场灾难。

    绝望……窒息……无助, 他喘息着,仿佛看到好友刘敏一步步朝自己走了过来,她微微笑着,举起一条绳索。

    “捉迷藏了, 捉迷藏了。人都在哪里呢?”刘敏问。“只要栓住一个,我就不会死了呢, 呵呵呵……”

    念念躲在仓库里,她藏在一个柜子后面,死死地屏住了呼吸。刘敏真的没有看到她,拿着绳索往外走去。

    正在这个时候,神像的眼睛瞬间移动, 移动到了念念的方向!

    “哦……原来在这里呀。”山魈得到讯息。

    在逼近的脚步声, 念念跟刘敏猝然对视。只见刘敏的眼珠中没有一丝黑色,变成了纯然的白。她裂开了嘴, 吐出猩红的舌头,把绳索套在了她的脖子上……

    下一瞬间,念念的眼珠没有黑色。她将举起绳索,在整个院落中寻找着下一个……她没有在意刘敏的死活,满脑子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勒死别人,她就不会死了……

    钟庆仿佛变成了念念本人,他发疯一样在别墅里找寻。

    找不到……

    找不到……

    找不到就会死了……

    找到了,找到了扬扬……

    弄死扬扬,我就不会死了……

    他在仓库里闭紧了眼睛,颤抖着,周身冰冷。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身旁响起脚步声,有谁走了过来,然后那人滞了滞,忽然凑近过来,拥住了他。

    钟庆感到一股突如其来的暖意。那温柔就像学长一样。像南方冬天里正落了小雨,可有谁在天上拨开一朵云。于是空气里有银亮亮的光线,一会儿马上就要放晴了。

    等他抬起脸来,就看到了白琦那双很漂亮、很漂亮的眼睛。钟庆近得能听见白琦的呼吸。

    白琦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钟庆:?

    白琦低声重复一遍:“你跟阿文似的。你们搞写作的,是不是都挺容易共情,特别是在……写很悲伤的东西时。”

    钟庆没有做声,他微微往后退了退,但有点犹疑,就像不太能舍得离开白琦的怀抱。不过很快白琦牵起他的手,于是那源源不断的暖流从对方手心注入了过来。

    钟庆缓了好一会儿,不适感终于离开了,只是耳朵尖有点红。他推了推自己的金丝框眼镜,像在掩饰着什么。

    白琦定定地注视着他,钟庆说好啦好啦,不难过了。两个人这才出去。

    有人发觉钟庆还是有点狼狈的:“呀,你一个做神公的,精神这么脆弱啊?”

    钟庆缓了缓:“对不起……我其实是个文艺工作者。”

    白琦淡淡地看了那人一眼:“要是像你一样写一整页的废话,的确不会这么脆弱。”

    那人:……

    小姑娘笑着拍了拍手,大家静了。

    白琦又走过去,恢复了他评委的身份。

    两个评委翻了翻答案,在提交答案的人里,有不少实力强悍之辈。譬如一直在别墅里调研的宁县代表,对女主人的书房排了九宫飞星等法术,发现是有山魈作祟。仓库这边,虽然有人不懂英语,但也对贡品和钟庆所谓的“非牛顿流体”邪物进行做法,拿到一些结果,那人得意洋洋,看样子志在必得。

    当然也有个别的胡蒙答案,写了一大堆关键词把表格填满,以为这样好歹能蒙对一点儿分数。有人把瑜伽的好处写了满满一整页。

    小姑娘翻了翻答案,一边翻一边摇头。白琦拿过几张看了看:“地方能做到这样的水平,已经很不错了。我们钟庆的呢?”

    白琦的声音不疾不徐,提及钟庆的名字,会让人联想家长问自家孩子的考试排名,亲切中带着严厉。但又不仅仅于此。

    小姑娘:“哟……你们钟庆。”

    白琦没想太多解释:“我们公司的钟庆。”

    钟庆点了点一沓纸中,最下头的那叠。

    他说:“这是英文答卷,可是在场人英语水平恐怕没那么高。当时,时间太紧了,我不能做到即时翻译。可不可以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把英文翻译成中文?这样有利于你们审阅。这不算作弊吧?咱们考试时,没说用什么语言答题。”

    小姑娘:????

    在仓库之外,没看到现场发生什么的其他人:????

    白琦点了点头。

    按照规则,这也不算作弊。

    钟庆唰唰地写着,大家看到他的笔速极快,不假思索。白皙的脸颊透着一点粉,金丝框眼镜后面,那双乌丸始终不带有太多情绪的样子,诠释着:一个莫得感情的码字机器。

    因为是直接翻译,所以速度很快。写完几大篇纸后,刚好容小姑娘和白琦把剩下其余所有人的作品看完。

    钟庆呈上答卷的时候,问了句:“正确的细节越多,得分越多对吗?”

    “是的。”

    所有人都对这份答卷好奇,小姑娘拿起纸后开始阅读。

    【原文:it was a wet day……

    翻译:那是湿哒哒的一天。

    都说一层秋雨一层凉,可是身为一个死者,念念的心,比这滴滴答答的秋雨还凉。】

    钟庆站在旁边解释:“细节,都是细节。都是死者自己说的,不过她说的是英语。”

    小姑娘有点懵,但她也不知不觉地被钟庆的文笔吸引了,出声读了起来。死者的原话可能比较干燥乏味,可是钟庆会适度地添加一些文学色彩,让整体文风客观而不失生动。

    【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这十姐妹,因为创业而结识,也因为瑜伽而结缘。她们喜欢在这里做山间瑜伽。有一天,从山道上走来一个留着长胡须的老人,他让她们离开。他音调不高,但透着一股荒诞不经的感觉,他不修边幅的样子让人无法尊重。】

    【祁瑞娟说:……】

    有人插话:“这里我知道,他们顶撞了山魈。我算出来了。这个姓祁的推了老大爷一把,他就是山魈。”

    钟庆:“您的细节显然不够。他们一上来还没交流呢,为什么要顶撞老大爷?”

    插话的:“那祁瑞娟先说的什么?”

    小姑娘读:

    【祁瑞娟说:“老大爷,您吃了没?”】

    钟庆:“细节……”

    【那个老大爷轻轻摇了摇头,说没有吃东西。他用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刘敏,就像刘敏捏着他的什么至关要紧的命脉般。】

    钟庆答案太细了,细得就像把他们带到十姐妹的身边一样。老大爷询问刘敏问题,刘敏的不敬,老大爷愤怒的表情,老大爷幻化成山魈的样子,姑娘们的动作,那天的山风和鸟叫声,他们的一呼一吸还有所有感受……如果不是一个恐怖题材,简直能当做散文。

    ……

    在他的答卷里,所有人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别墅的女主人喜欢邀请她的姐妹来做瑜伽。有一日,他们不小心冲撞了一个山魈。女主人刘敏购买了五通神像进行供奉,说这就是供山魈的,她告诉姐妹们没有关系了,还可以过来做瑜伽。

    谁料到,在事发当天,山魈附着到了女主人身上,狂性大发。她逼着姐妹们玩起了山魈捉迷藏的游戏……

    这个游戏与一部恐怖电视剧里的类似。山魈作为“死者”,附着在女主人身上,女主人意识到,只有自己勒死一个人,她才能“活”。而被她“勒死”的那个人,会被山魈附体,寻找下一个……

    每个人都想活着,每个人都不想死,每个人都在紧要关头的时候,不顾姐妹的性命……

    最后,他们统统失去了生命。

    钟庆早已经恢复了,等小姑娘念完,发现别人都在颤抖或者哭泣。他从善如流地从白琦手里掏出几张纸巾:“好了好了,神公神婆不能这么虚弱的。”

    其他人:……“可是你写的真的太恐怖、太人,太悲伤了。”

    钟庆不好意思地笑笑:“是的,我只要写这种悲伤文学,总会让人哭。不哭才比较奇怪。”

    小姑娘抬起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钟庆,你觉得真如这个人所说,山魈万恶不赦吗?”

    钟庆竟然摇摇头。

    “我不能确定,我在最后写了。以上内容,就算内容再丰富,也都是讲述者的言论,她一定会更多从自己利益出发。我没有更多时间去做侧面的证明。严格来讲,她也存在说谎的可能。”

    小姑娘若有所思。

    抽泣的地区代表a:“这就有点装了啊……”

    擦眼泪的代表b:“是啊……我都算出来是这样的,山魈作乱,蛊惑人心,引发血案,还能有什么错?”

    还在哽咽的代表c:“没必要这样说吧?事实不都摆在面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