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吾喝……喝醉了,便不会心痛了。”

    怪只怪他自己的运气不好,爱上谁不好,非要爱上一个没有心的神。

    不……不是没有心……

    那神分明善待苍生,却唯独不肯抬头看看他。

    赤螈见魔尊如此说,只得挪开手,静静地看着他独自喝闷酒。

    待桌上的最后一壶酒也饮尽,魔尊撑着桌面身形晃荡地站起身,道:

    “吾……吾要回宫了……”

    赤螈站起身绕过石桌扶住魔尊:“王……天色已晚,不妨在此留宿一晚,待翌日天明再走。”

    魔尊将手臂从赤螈手中抽回,避开他的搀扶:“不……吾……吾得回去……”

    魔尊坚持要走,赤螈只得将魔尊送至府邸外,目送魔尊离开。

    魔尊走了几步,忽然间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同赤螈道:“对了,如今阿冽已经长大成人,他同赤邑幼时定下的婚事……可以提上日程了,待吾回去同阿冽商议一番,便来你府上下聘,你放心……待赤邑做了阿冽的太子妃,阿冽定然会对他赤邑哥哥好的。”

    赤螈抿唇,作揖道:“末将代犬子谢过王上。”

    夜色已深,枝玉仙君靠坐在床榻上,拿着一本古籍在看,忽然间听到外殿被人用力推开,伴随着一阵闷响,像是有人摔倒在地上。

    枝玉仙君微愣,放下手中竹简,起身下地,朝外殿走去。

    只见魔尊身影不稳地从地上爬起来,昏黄的烛火之下,他眼眶通红,脚步虚浮地朝枝玉仙君走去。

    枝玉仙君站在原地望着他,魔尊站定在枝玉仙君面前,忽然朝前摔去,枝玉仙君下意识伸手接住他,随着惯性往后退了一步才稳住。

    魔尊的头歪在枝玉仙君清瘦的肩膀上,嘶哑道:“你一点都不喜欢吾……”

    “宁枝玉……你一点都不喜欢吾……”

    “是不是吾再为你死一次,你也不会喜欢吾?……”

    第67章 下聘

    趴在他肩头的魔尊逐渐没了动静,枝玉仙君沉默良久,哑声开口道。

    “摹叁……”

    未得到回应。

    想来这魔已是醉死过去了,枝玉仙君只得将他挪到床榻上。

    第二日醒来之时,魔尊看到自己怀中抱着的人,怔了怔,枝玉仙君睡得很沉,疏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气质不似醒着的时候那般清冷,而是俊俏间带着几分恬静,魔尊不自觉地唤道。

    “阿宁……”

    枝玉仙君睫毛颤了颤,眼看着便要睁开双目,魔尊骤然清醒过来,将手臂从枝玉仙君的脖颈下方抽离,冷着脸坐起身。

    枝玉仙君面上还带着几分茫然,待看清魔尊的脸色之后,逐渐清醒过来,也跟着缓缓坐起身,他踌躇着开口,想要问对方可要留下来用早膳。

    “你……”

    然而才刚开口,魔尊便冷冰冰地打断了他。

    “昨夜不过是喝多了走错了地方,才来了你这里,并无别的意思,你莫要自作多情以为我还喜欢你。”

    “往后不会再来了。”

    枝玉仙君只得将未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沉默下去。

    魔尊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气恼,沉着脸掀开被子下了床,消失在殿内。

    枝玉仙君抬起头,失神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不曾回神……

    ……

    “从今日开始,你不仅要帮助我双修,还要伺候我的饮食起居,若是哪里做的不好,我随时可以将你驱逐出魔界,知道吗?”摹冽扬起下巴,道。

    夜色已深,燕执立于床前,十分上道地回:“是,小殿下。”

    摹冽满意地点头,起身下了地,在燕执周身打量着绕了一圈,道:“现在,把衣物脱了,去帮我暖床。”

    从前在人间的那十年,因为摹冽怕冷,所以往往先上床的都是燕执,待他把被窝睡热乎了,再叫摹冽上床,他抱着摹冽,便一点都不会冷了。

    燕执想起那时候的光景,嘴角不禁露出笑来。

    摹冽:“你笑什么?”

    燕执望着他,低声回道:“想起我们的从前了。”

    摹冽拧起长眉:“不许想,我是我,他是他,你看着我的时候,不准想他,听见没?”

    纵然他前世是燕执的妻子,但他并不认为自己与前世便是同一个人,他与前世的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遭遇,成长于截然不同的环境,他不是他,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他。

    燕执见他这个样子,心中生出几分欣喜,哑道:“小殿下是在吃醋吗?”

    摹冽挑眉:“怎么可能?吃什么醋?你不过是本殿下用来双修的炉鼎,有谁会吃一只炉鼎的醋?”

    现如今摹冽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他这么说,燕执虽觉得难过,倒也不是难过到无法忍受,他笑道:“不是说要做他的替身么。”

    摹冽抬首道:“本殿下现在不乐意了,你又待如何?”

    燕执觉得他如今这般理直气壮的模样,比起从前,甚是好,抬手触上摹冽的发,道:“不如何,都听阿冽的。”

    摹冽很喜欢被人抚摸自己的头,前提是对方是他喜欢的人,比如父王,比如宁叔叔,而燕执既能被他选中双修,他自然是不讨厌,便没有躲开,他甚至没控制住本能用脑袋蹭了蹭燕执的手心,同时口中不忘纠正道:“小殿下。”

    燕执笑道:“好,都听小殿下的。”

    摹冽这才满意,见燕执还不宽衣解带,干脆抬手去解燕执的腰带,那腰带上镶着一圈玄黑色的灵石,暗扣机关在后腰处,待摹冽摸索到时,已经将燕执的腰身虚虚环住了。

    燕执低头看着摹冽那截裸露在灵绡红衣外的雪白后颈,喉间动了动,忍住想要将人揉进怀中的冲动,任由摹冽为他宽衣。

    腰带脱下之后,摹冽没什么耐心地扒开燕执的衣襟,露出白皙精悍的胸肌,那上面纵横交错地存在着不少嫩红色的疤痕,因为颜色比较浅淡,上回摹冽并没有注意到,他皱着眉抬手触上去,只觉得那疤痕处于这具完美的躯体上,颇为碍眼。

    “你不是天界帝君吗?身上怎会有这么多伤疤?哪儿来的?”

    十八万年前的那场神魔大战中,燕执所受的伤不轻,那时他对摹冽思念过度,每日想着要去何处寻他,根本无心按照医仙的要求每日为自己上药,伤好之后便留下了疤。

    还有一些,是这些年魔尊派死士刺杀他留下的。

    那些死士虽厉害,但并不是燕执的对手,起初燕执还在奋力抵抗,杀了一波又一波,后来,随着他寻摹冽的时间越久,可是怎么都寻不到摹冽,渐渐地感到有些心灰意冷,他几乎怀疑赤渊龙是骗他的,摹冽其实已经死了,根本没有什么涅重生。

    一旦怀着这样的念头,燕执整个人的意志便垮掉了,那些死士来杀他的时候,他渐渐放弃了抵抗,任由他们在自己身上留下各种各样的伤,幻想着,或许自己死去的那刻,便能见到朝思暮想的爱人了。

    就在他一点一点失去希望,彻底准备放弃自己的时候,摹冽出现了,出现在上元夜的长安城,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一回,他再也不会松开手了。

    关于自己的过去,燕执从未打算隐瞒,他垂眸看着地上的黑玉石砖,回道:“这些年,你父王一直在派死士刺杀我。”

    摹冽:“活该。”

    随后皱着眉又道:“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的身上不许再添新的伤,我不喜欢我的炉鼎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

    燕执弯唇,笑道:“好……”

    摹冽抬手挥去,燕执身上刹时间便不着寸缕,连亵裤也落在地上,他目光毫不避讳地往下移去,看到某处之时顿了顿,抬起手,拇指和中指合起,弹了弹。

    “呦,这么精神呐?”

    “唔……”燕执闷哼一声,扣住摹冽的手腕,呼吸紧促,双颊泛红,“阿冽……”

    摹冽笑了一声,抽回手,摸了摸燕执的脸,柔声道,“乖,待床睡暖和了,再唤本殿下,本殿下还有一些功课要做。”

    随后他便转身去了案桌边。

    燕执的体温很高,待他钻入冰凉的被褥中,不过一炷香的时辰,便暖和了,他唤了摹冽,摹冽便合上了竹简,行至床边。

    脱下的衣服被摹冽挂在水墨屏风上,他清瘦的身体上仅剩下一袭亵衣亵裤,掀开被褥沾到床那刻,便被燕执拥进了怀中。

    燕执的浑身上下好似火炉一般,驱散了所有寒冷,摹冽舒服地眯起眼睛,并没有将对方推开。

    从前倒是也想过叫人帮自己暖床,但是他有洁癖,不喜欢的人,他不乐意,总不能叫父王和宁叔叔来做这种事,不合适。

    燕执低头在摹冽额头上亲了亲,道:“暖和么?”

    摹冽睁开眼,意有所指地笑道:“暖和,就是有点硌,你别贴我太紧。”

    “嗯。”燕执将身体挪开了点,闷闷道,“阿冽,我想……”

    摹冽冷酷地在他怀中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不准想,本殿下未叫你帮我双修之时,你什么都不准想。”

    “……好。”

    嘴上虽是这么应着,可是身体却不听话,难受得厉害,怀中人很快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燕执爱惜地在他后脑上落下一个吻,将手探入被褥中。

    半个时辰后,燕执的呼吸渐渐平缓,将怀中人搂紧了些,嗅着他发上的清香,感觉到整颗心都被填满了。

    若能一直这样,也好……

    摹冽的过去,不管有过谁,他都不在乎了,只要他的未来有他,便好了。

    一夜无梦……

    待燕执醒来之时,摹冽还在酣睡,殿外传来一阵敲门声,和一道熟悉的低沉声线。

    “阿冽,起床了,父王有事情要同你商议。”

    摹冽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坐起身,应道。

    “父王?何事?”

    魔尊推门而入的瞬间,燕执隐去身形,连同地上的衣物和鞋子一起消失在殿内,魔尊行至床沿坐下,理了理摹冽睡乱的长发。

    “快起来。”

    “今日是个吉祥日子,父王同你一起去赤螈的府邸下聘,聘礼都叫人准备好了。”

    摹冽还懵着:“给谁下聘?”

    魔尊:“给你赤邑哥哥。”

    摹冽:“啊?”

    魔尊:“你幼时同你赤邑哥哥玩儿过家家,非要你赤邑哥哥做你的太子妃,你忘了?父王见你这样喜欢你赤邑哥哥,赤邑乖巧又懂事,定然有许多魔觊觎,父皇害怕叫别的魔捷足先登,便为你们定下了娃娃亲,如今你也成人了,该是成婚的时候了。”

    “你对这门婚事意下如何?”

    摹冽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总归他是要娶太子妃的,反正他也没有喜欢的人,赤邑哥哥自小同他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又是赤螈大将军的儿子,确实是太子妃之位最为合适的人选。

    往后他继承了王位,有赤邑哥哥辅佐他,他也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