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还有什么事吗?”

    小腿又被幼崽用脑袋顶了一下,解应丞只能赶鸭子上架,道:“我们聊聊?”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仓促的僵硬,听在洛予耳中就变成了不情不愿。

    洛予默默捏紧了手里的盘子,努力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回应。

    “晚饭后吧。现在,让开,可以吗?”

    他难得有冷着脸的时候,解应丞默默让开道路,看着他离开。

    然后,腿又被重重撞了一下。

    “喵呜!”

    爸爸是笨蛋!

    幼崽恨铁不成钢。

    -

    今日晚饭的餐桌上格外安静。

    往常总有幼崽和洛予聊天的声音,可今天洛予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情,安静地给幼崽夹菜,在幼崽的小饭碗里堆出小小的尖。

    幼崽的嘴巴里塞得鼓鼓的,像只小仓鼠,没法说话,就只能不停眼巴巴地看向解应丞,发送哄哄信号。

    然而,心不在焉的解应丞显然没有接收到。

    他在反思。

    从昨晚到现在,他都在反复思考一个问题。

    从什么时候开始,洛予逐渐奠定了这个家庭的基调?

    什么都不必做,只要一个表情或一个语气,就轻而易举地能改变氛围、影响幼崽、牵动他的心神。

    不可否认,洛予的到来弥补了空缺,让这个家庭变得“完整”,但风险和利益永远并存。

    他变得越来越重要,甚至成为不可或缺的存在,可结局却早已定下,终有一日他将会离开。

    到那时,幼崽要怎么办呢?

    再用协议来绑住他吗?已经缺少了关键的筹码。

    换成其他的方式?幼崽未必能接受。

    问题陷入了死循环,难以理出头绪,温彦的话又将水搅得更浑。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时刻权衡利弊、掌握大局已经成为了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于是他冷静下来选择疏离,企图冷眼旁观后,寻找一个更加客观的角度来思考和解决问题,但结果却不甚理想。

    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感情不是指挥作战。

    他根本无法抽身。

    那么,该怎么办?

    退回原本的状态吗?那并不是长久之策。

    或许尝试另外的解决办法?太不稳定,结局可能比现在更加糟糕。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是难解的棋局,他一步也不想走错。

    -

    晚饭在沉默中结束,幼崽刚跳下餐桌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努力挤出几滴泪花。

    “团团今天好累!洛洛和爸爸晚安,团团先去睡觉啦。”幼崽一溜烟地跑回房间,悄悄推开一条细缝,和兔子先生一起偷偷暗中观察。

    少了活蹦乱跳的幼崽,气氛显得更加沉默,洛予等了十分钟,说要聊聊的解应丞却端坐在沙发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心中更加笃定他根本就不想和自己说话,洛予觉得累了。

    他懒得再奉陪了。

    “上将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话,我就先去休息了。”他起身准备走人。

    “……等等。”沉默许久的解应丞终于启唇,“抱歉,我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洛予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重新坐下。

    “那就换我来问好了。”

    “昨天晚上道今天早上,我自认为没有做错什么,上将却似乎对我很不满的样子,为什么?”

    解应丞下意识否认:“没有对你不满。”

    洛予抿了抿唇:“没有吗?那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冷淡?”

    解应丞目光沉沉地看向他:“昨晚临时标记的事情,我很在意。”

    洛予一怔,昨晚的记忆又不自觉地浮现,他努力装作平静:“临时标记怎么了吗?”

    “你似乎不是很在意。”

    洛予抿了抿唇:“上将是希望我在意吗?”

    “……”解应丞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虽然这是协议的内容,但是你可以拒绝的。”

    洛予追问:“那么,上将是希望我拒绝临时标记?”

    解应丞沉默了。

    显然不是。

    洛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里面装满了自己所看不懂的情绪。大脑里突然跳出来三个红色的惊叹号,告诉他不能再继续了。

    再继续下去,就会偏离正轨了。

    压下逐渐加快的心跳,洛予轻轻呼出一口气,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

    “……不管怎么样,希望上将以后不要再莫名其妙地冷淡了。团团是一只又聪明又敏感的幼崽,很容易被你的情绪影响到。”

    “……抱歉。”这一点确实是自己的错,他干脆利落地认下。

    “那么,我们约定一下如何?以后如果又发生了类似的事情,无论是什么样的情绪,都不可以波及到团团。”

    “好。”解应丞没什么意见。

    洛予又建议:“问题留到晚上好好沟通和解决,该道歉的道歉,解决之后就还是像正常那样。”

    “可以。”他顺从。

    “……那么,明天你也要跟团团道歉哦?”

    “嗯。”他低声回应。

    一副没什么攻击性又很好说话的样子,和平时冷淡又疏离的表现大相径庭。

    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错并且惹恼他了,才会这样的吗?

    笨蛋。洛予无声在心里喃喃。

    傲娇、嘴笨、捉摸不定的大猫,对他的了解似乎又加深了一点。

    气氛悄悄缓和,洛予看向放在不远处的棋盘。

    “来一局吗?”

    解应丞勾了勾唇:“好。”

    虽然不确定“像正常那样”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直觉告诉他,至少不坏。

    两个大人安安静静地开始了棋局,而躲在暗中观察的幼崽捏着兔耳朵,软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

    爸爸和洛洛好像和好了。

    可是,洛洛每次哄崽崽的时候都会摸一摸脑袋、亲一亲脸的。

    所以,爸爸到底有没有哄洛洛啊?

    幼崽百思不得其解。

    第35章

    第二天早晨,困扰了整晚的幼崽意外地收到了来自爸爸的道歉,整只崽震惊到差点冒耳朵。

    趁解应丞离开后幼崽赶紧凑到洛予身边:“洛洛!爸爸为什么要跟团团道歉?”

    心情很好的洛予声音轻快:“因为爸爸昨天早上吓到团团了,所以要跟团团道歉呀。”

    一点也不记仇的幼崽迷迷糊糊地收下了道歉,发现两个爸爸真的和好之后就开开心心地这件事抛在了脑后,在去幼儿园的路上蹦蹦跳跳。

    “洛洛!爸爸昨天是怎么哄你的呀?”幼崽昨晚隔得太远没有听到具体的对话内容,好奇得抓耳挠腮。

    哄?

    洛予一愣:“他没有哄我啊。”

    这次轮到幼崽懵了:“没有哄吗?那爸爸和洛洛是怎么和好的?爸爸明明答应团团要哄洛洛的!”

    “嗯……”洛予托着腮沉思了一会儿:“那就,勉强算是哄了吧。”

    严格说起来算不上,但两次道歉和接二连三的顺应对解应丞来说已经是很不错的进步了。

    不能对笨蛋要求太多。

    幼崽听到这放下了心,开开心心地去上学了,可当洛予下午接到幼崽时,小家伙却哭丧着脸,一看就是在幼儿园受了委屈。

    “团团?怎么啦?”洛予心中一紧:该不会是在幼儿园被欺负了吧?

    幼崽委屈巴巴地塞给他一个叠起来的信封,洛予不明所以地接过来打开。

    第一张是幼儿园举办的夏日亲子运动会的邀请函,时间是下个礼拜的周末。

    第二张是亲子运动会开幕式上的节目单,第一栏明晃晃地写着【月亮班:《大灰狼与小红帽》话剧表演。】

    “团团要表演话剧吗?为什么不开心呢?”洛予将幼崽抱进怀里安慰。

    幼崽难过地将脑袋埋进他的怀里,磕磕绊绊地说明了原因。

    原来幼崽昨天没有去幼儿园,恰好错过了话剧角色的报名,各种各样的角色都被分得七七八八,最后只剩下大灰狼和小红帽两个主角没人选。

    大灰狼被剩下的原因是因为,幼崽们都知道大灰狼是不好的角色,没有人愿意主动去选,而小红帽被剩下是个巧合:月亮班总共只有三个女孩,两个都去表演单独的节目了,最后就只剩下了羊羊。正常来说,就是由羊羊出演小红帽,而缺席的团团顺理成章扮演大灰狼。

    然而,羊羊小姑娘辫子一甩,义正言辞地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