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雪衣气得七窍生烟,厉声喝道:“你胆敢损坏宝晶一丝一毫,我神策军的铁骑便会立刻踏平你梵音宗!”

    又拿梵音宗来威胁,顾玄策的人和他一样,只会如此了。

    阿雪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

    然后耸耸肩,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关我什么事?”

    他面露嗤笑:“时至如今,你们不会还以为我真是梵音宗佛子吧?”

    他不是吗?

    众人愕然。

    虽然这位佛子满口谎言,行事乖张,手段阴暗。但是这几年以来,其佛子的模样、姿态早已深入人心,现在他说,他不是吗?

    顾玄策死死的盯着眼前云淡风清的骗子。

    声音微哑:“你到底是谁?”

    阿雪当然不会暴露自己桃花岛主的身份,以免遭来报复。但佛子的身份也用不得,梵音宗好歹是阿月曾经的师门,自己也曾答应佛子,不给梵音宗招惹麻烦。

    于是他道:“小僧妙法。梵音宗佛子妙音乃是我师兄,我幼时和师兄一同问道,自问修为道法不下于师兄,可是师父偏心,说我心术不正,将我逐出师门。”

    他脸上现出扭曲之色,显然对当初之事怀忿已久:“不过也无妨,梵音宗这等寡陋之地,还容不下我这等惊世之才呢。”

    妖僧妙法!

    众人大悟。

    就说堂堂佛子,不可能是这种德性。换成是被逐出师门的妖僧就很合理了。

    顾玄策只道:“不管你是不是佛子我都不在乎,我需要的……只是你而已。”

    众人:“???”

    将军这是在说什么?

    是表白吗?

    他甚至都不提宝晶之事。

    巽使程雪衣是里面反应最大之人,强烈的妒恨侵蚀着她的心脏:“将军,此人可是偷盗宝晶之徒,更可能是仙门派来的奸细!”

    顾玄策根本没理她,只是看着阿雪,眼中是一片如水深情:“只要你留下来,要什么都可以?”

    阿雪又开始无语了。

    好好的在说宝晶,这个顾玄策为什么开始转移话题!

    他冷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愿意留在你身边,哪怕是这稀罕无比的宝晶,你也会双手奉上。”

    “你若是喜欢,也没什么不可以。”

    阿雪笑出声来:“这么说起来,我倒是很划算。只是多了一个道侣而已,权势力量顷刻便应有尽有,再便宜不过的生意了。“

    “可是……”

    他脸上的表情顷刻一变,森寒无比:“我不愿意呢。”

    “我想要之物,我自己会拿到手,无需你来施舍。”

    “何况,我生平最厌憎之辈便是如你这般自以为是之人。”

    “你方才言下之意是……我左右也敌不过你,不如乖乖束手就擒,做你禁脔,讨得你欢心,自然什么宝物都可以给我,对吗?”

    顾玄策眉头一皱:“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雪不耐烦的打断他:“你说我敌不过你,我就非要与你为敌!”

    “这个宝晶乃是你功法之源,我先毁了它可好?”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火焰瞬间炽烈,将整块晶石包围。

    顾玄策脸色瞬变:“那东西有诅咒之力,你会……你不能动它!”

    阿雪完全没听进去。

    顾玄策脸色煞白,尝试用哀求的语气道:“算我求你,别动手……放下它好吗?”

    “妙法,算我求你……”

    “求你住手……”

    往日高高在上的顾将军如此低三下四,苦苦哀求,阿雪听起来还挺顺耳。

    他灵力所化的火焰何等猛烈,几句话功夫就吞噬了整块灵晶。

    灵晶被毁,顾玄策“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与此同时,阿雪也“噗”的一声喷出一口血。

    比顾玄策喷得还要多。

    他后知后觉想起来,刚才顾玄策似乎说,这灵晶有诅咒之力。

    阿雪不在意的擦了擦唇边的血迹。

    没关系。

    看着模样凄惨的顾玄策,他终于生出几分报复的快感。

    你杀我部属,侵我领土,如今也让你尝尝身心受创的滋味。

    强忍着四肢百骸的剧痛,他身上燃起了一阵灵火。

    火焰凶猛,顷刻间他整个人就消失了。

    只留下了一套衣物,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这是他自创的灵火遁,可以瞬移到方圆百里之地,只是除了自己的身体,其他什么衣物啊宝贝啊,全都带不走。

    所以他才把晶石焚毁,反正这宝贝也带不走。

    “主上!”程雪衣顾不得吃惊这妖僧用的什么妖法,紧紧的扶住了倒地的顾玄策。

    晶石被毁,伤及本源。

    加上心上人这么凭空消失,顾玄策心神剧痛,猛地吐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

    记忆到此结束。

    冰叶破碎,记忆纷至沓来。

    小苗上还剩下两枚叶子,苗子化作一枚手环,主动缠上了陆长清的手腕。

    这是属于“阳溪雪”的记忆,但并不完全。

    剩下的记忆应该在另外两片叶子之上,似乎需要修为达到后才解封。

    百年的记忆涌来,陆长清久久难以回神,陷入属于“阳溪雪”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过往的许多谜团解开了。

    他知道了自己的出生来历。

    知道自己和顾玄策的渊源。

    知道桃花毒的解法。

    甚至百年间掌握的技巧、能力,也都随之涌现。

    虽然修为还是灵玄境中期,但陆长清自问现在的自己可以暴打一百个灵玄境后期的高手。

    但是……

    多了一百年的记忆,让陆长清产生了一丝迷惘。

    他这算是谁呢?

    是被天衍宗凤瑶仙子抚养长大的陆长清。

    还是那位魔朝皇子,桃花岛主,甚至之后会弑父篡位的一代魔子阳溪雪。

    一百年的记忆太过庞大,极大的冲击了陆长清原本的认知。

    阳溪雪算他的前世吗?

    应该也不算。

    毕竟自己是以秘法投生在蛋中孵化的。

    自己的性情,作风,都与阳溪雪一模一样。

    娘亲从前还疑惑过,她也从未短过自己的衣食,自己对金钱的极端执着是哪里来的。现在才明白,是从阿雪处承袭,他从小在魔宫中缺衣少食,饱受欺凌,幼时日日挨饿,所以养成了死要钱的性子。

    可是……若说自己便是阳溪雪。

    这二十多年没有记忆的日子,他可都是作为陆长清活着的。

    这是属于陆长清的人生。

    对于自我的认知矛盾,让陆长清迷惘了好一阵。

    但也只是好一阵而已。

    陆长清很快就顿悟了。

    他妈的想这个干嘛?

    烦不烦。

    别说一百年的记忆,就是来一千年的记忆,他都是他。

    他叫陆长清。

    现任神法宗宗主。

    过去种种,不过是他人生中的点缀。

    他的人生,在自己,在今后。

    随着陆长清心境变幻,眼前的冰洞瞬间坍塌。

    不,不能说是坍塌。

    而是瞬间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