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湖边回来,再去到邻近的度假区,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

    两人就近选了一家酒店,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时,却被告知:“不好意思,先生,房间不够了,您看换成一间大床房可以吗?”

    江阳愣了下,转头去看陆时鸣,他倒是不介意住一起的,就是不知道陆时鸣愿不愿意。

    “标间也没有了?”陆时鸣问。

    “没有了,就剩这一间大床房了。”前台说,“现在是旺季,不然您去别家酒店看看?”

    陆时鸣沉默了一阵,最终还是同意说:“算了。”

    两人办好手续,拿着房卡上楼,进屋后陆时鸣让江阳先去洗澡,江阳却说:“老师,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

    陆时鸣于是先进了浴室,“哗哗”的水声响起时,江阳坐在桌边跟人发消息。

    既然答应了水獭,明天要帮他解决湖水和弟弟身上的怨气,那就一定要做到,江阳其实大致也有了主意,但他还需要一些材料。

    “学长,你知道岳阳这边哪里能买到画符咒用的黄纸和朱砂吗?”江阳问着齐云。

    里世界有卖法术材料的店铺,表世界其实也有,而且还不少,就跟文具店一样,无论是日常的画符练习还是打架比武,都需要消耗不少材料,隔段时日就得购买一批,因而基本全国各地,有人类修士居住的地方都有开设类似的店铺。

    为了不引起普通人注意,这种店铺一般开的比较偏僻,有的连招牌都不挂,但人族修士内部有沟通的方式,基本都知道可以去哪里买,不过江阳是一个刚刚转修人族法术两个月的新人,尤其修的还是基本不需要用法术材料的剑道,他完全不知道该上哪儿去买,所以发消息问了问齐云。

    “不知道,但我知道怎么查,你买这个做什么?等等,你怎么跑去岳阳了?”齐云问道。

    江阳大概说了说陆时鸣带他来这边查案子的事,以及他目前调查到的案情。

    “听你这么说应该是鬼怪作祟,你是想画金光咒?”齐云说。

    “嗯。”江阳应道。

    金光咒是一种针对鬼怪的符咒,能抵御或驱散阴气和怨气,之前去鬼屋玩时,工作人员发的护身符其实就是金光咒,相较于雷电或凤火,金光咒的力量更温和些,不会对水獭或水里的鱼虾造成伤害,所以江阳想用这个来驱散怨气,正好他大一下学期在选修课上也学过金光咒的画法,虽然他只在课上画过一次,但想来多练习下问题也不大,毕竟这是非常简单基础的符咒。

    “但怨气弥漫在整座湖里,还有那么多鱼虾被影响,你单用一张符不太够吧,而且怨鬼如果藏在最深的水底的话,金光咒的力量是无法穿透这么幽深的湖水的,顶多削弱一下湖中的怨气,治标不治本。”齐云又说。

    “所以我准备多画几l张,在正午阳气最重的时候在湖周围摆个符阵,暂时压制怨气,然后趁着它最虚弱的时候,下水去找到怨鬼的本体。”江阳说着自己的计划。

    “倒也是个办法,不过好麻烦,画那么多符你得画好几l个小时吧,还得再下水跟鬼打一架,你干嘛不直接找外援?”齐云说,“咱们巽风剑派的法术确实不太适合驱鬼,专业不对口,但有些门派的看家本事就是驱鬼啊,这情况轻轻松松就解决了,我帮你喊个人?我们班上有个同学就是茅山派的,驱鬼的好手。”,

    直到江阳找到自己要的衣服,又走回卫生间。

    本来以为这就是结束,陆时鸣收敛心绪,试图让自己重归平静时,江阳在卫生间里把裤子穿上,正要再套上上衣,却又突然想到什么,赤着身体跑出来,凑到陆时鸣眼前说:“老师,帮我把头发烘干一下呗。”

    先烘干再穿上衣,衣服就不会被打湿了,江阳计划得很好。

    闻言,陆时鸣却沉默了一阵,过了会儿才抬起手,在江阳脑袋上轻轻拂过。

    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立刻变得干爽,江阳终于套上了上衣,他没发现,在整个过程中,陆时鸣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

    江阳再去卫生间把脏衣服洗了下晾起,都收拾好后,终于可以上床睡觉了,不过,他站在床前,看着已经靠坐在床上的陆时鸣,突然说:“老师,你把那个枕头递给我,我在地上睡吧。”

    陆时鸣看向他:“为什么?”

    “因为……”江阳挠挠头,“老师你应该不太习惯跟人睡吧?”

    之前订房时,陆时鸣原本是想订两个单间的,后来又退一步想换成两张床的标间,实在没得换了才最终接受了大床房,想来他应该是不习惯,也不喜欢跟人一起睡的。

    “嗯。”陆时鸣没否认这点,但他同时也说,“你没关系。”

    江阳眨眨眼,有些开心,但他还是体贴地说:“我睡地上就好啦,反正地上都铺着毯子,我把柜子里的备用被子拿过来铺着盖上就行,也挺软乎的。”

    “上来。”陆时鸣语气加重了些,带着些以前授课时会有,现在却已经许久未见的严厉。

    江阳条件反射地照做,等他在陆时鸣身边躺好后,像是又突然回过神来,拽着被子,小心翼翼地说:“老师,你真的不介意跟我一起睡啊?”

    “嗯。”陆时鸣垂眸看着手机上的资料。

    江阳观察了一下,确实没有为难的神色,而且他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在之前冬天天气冷的时候,陆时鸣好像还主动邀请过他一起睡来着,所以应该确实是不介意的。

    江阳于是安心了,他盖上被子,在床上躺好,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突然又说:“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跟人一起睡。”

    “嗯?”陆时鸣微微侧眸,停顿了下才说,“你不喜欢?”

    他有一个起身的动作,像是想下床去。

    江阳连忙说:“没有!我就是感慨一下!”

    为了阻止陆时鸣,他直接扑过去抱住了陆时鸣的腰。

    陆时鸣身形一顿,倒是没再动了。

    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江阳松开手臂,坐正身体,认真说:“我很喜欢老师的,无论是跟老师待在一起,还是睡在一起,我都很喜欢。”

    陆时鸣侧头看他,唇角微微弯起:“我知道。”

    “早点睡觉。”他把房间的大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夜灯。

    “好。”江阳应了一声,他又问,“老师你不睡吗?”

    ”

    “?”

    他缩在被子里,身体一动不动,装得好像自己已经睡着了,刚才是在梦游一样。

    江阳正紧张心虚地装睡时,似乎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像是对不老实的小朋友的无奈,“咔哒”一下,陆时鸣把夜灯也关掉,将手机息屏后,也在床上躺下。

    他似乎不准备计较这件事,这让江阳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敢转过身,缩在床的左侧,离陆时鸣离得远远的。

    在心虚又忐忑,还夹杂着一丝回味的心情中,他不知不觉,真正睡着了。

    陆时鸣听见身旁的气息渐渐平缓下来,俯身帮熟睡的江阳掖了掖被角,又在黑暗中静静看了片刻,也闭上眼准备睡觉。

    但,他还未真正睡着,却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身边一滚,一具温热的少年身体滚进了他怀中。

    陆时鸣立刻睁眼,去看江阳时,发现对方还是闭着眼,呼吸也依然很平缓,显然现在还是在熟睡,滚过来只是因为睡相不好。

    他往右侧退了退,想避开身体的接触,但江阳得寸进尺,又往他那边滚了一点,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初秋的天气微凉,被他身上温暖的热度所吸引,江阳还手脚并用地抱住了他,就像是搂住一个人形抱枕。

    陆时鸣的身体微微僵住,想要将其推开,但似乎是不想吵醒对方,又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隐秘不可言说的心绪,他一动未动。

    又过了片刻,像是接受了对方把他当抱枕的事实,他调整了下姿势,让江阳抱得更舒服些,同时也帮他把滚过来时弄掉的被子重新盖好。

    江阳抱得愈发紧,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像只无尾熊,这个姿势,陆时鸣的手本该很自然地搂到江阳腰上,他也确实有这么一个抬手的动作,但似乎是顾忌着什么,手数次抬起,又轻轻放下,最终只是虚虚环住对方的腰身,并未触到实处,犹如一种理智和情感反复拉锯的妥协。

    江阳呼呼大睡时,并不知道,有人在黑暗中静静看着他,被他搅扰得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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